# 黎灰指尖那缕黑烟,只燃了半息。
那不是普通的暗影之力,而是他在幽界气息的污染与神光灼烧的双重夹缝中,硬生生磨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黑焰”。虽然微弱,虽然只有指尖那一丁点,却真实不虚地脱离了神光的压制,在他苍白的指节上,跳跃了一下。
他暗眸里瞬间爆出一抹亮光——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狠戾,也是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狂喜。
成功了。
哪怕只是一瞬,哪怕只是一缕,他终于……重新掌控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喜悦只持续了半秒。
“嗡——!!!”
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嗡鸣,猛地从希辰殿的穹顶炸响!
不是神将的脚步,不是长老的训诫,而是神界法则本身的怒吼。
那缕脱离掌控的黑焰,哪怕微弱,也是“不洁”的,是“入侵者”存在的铁证。整个希辰殿的流沙瞬间逆流,穹顶的星河图谱疯狂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金色雷纹,开始在殿顶汇聚、成形——那是天罚之雷的前兆,是神界对“异端”最直接的抹杀!
“呃!”神座之上,时希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雾。
她比黎灰更早感知到法则的暴动。在雷纹成形的瞬间,她那根一直用于“微调”的无形之针,瞬间被反震得几乎崩碎。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能让雷落下来!
雷一落,黎灰必死无疑,她这数日的守护也将前功尽弃。
“凝!”时希厉喝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眸却亮得吓人。
她不再吝啬精神力,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印诀——时光·逆乱。
禁术。
她强行截取了周围一瞬的“时间”,将那汇聚成形的雷纹,死死定格在成型的最后一刻!
整个希辰殿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流沙停滞,雷光凝固,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但这只是表象。
在静止的时间缝隙里,时希的精神力正以恐怖的速度燃烧。她像是一个用血肉去堵枪眼的士兵,用自己的神魂,硬生生扛住了神界法则那毁天灭地的第一波冲击。
她的七窍,开始缓缓渗出淡金色的血丝。眉心的神印,裂纹再次扩大,甚至能看到底下淡紫色的神格在颤抖。
阴影里,黎灰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那道足以将他轰成渣的雷纹,被时希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死死钉在了半空。
他看到她单薄的身躯,在神座上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背脊,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他看到她嘴角溢出的金血,和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刚才那点小小的成功带来的喜悦,瞬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暴怒所取代。
她为了护住他那缕破黑烟,在跟整个神界对抗!
“时……希……”黎灰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野兽般的凶狠。
他不再去感受那点微弱的黑焰,而是猛地将全部意志,狠狠压向体内那股刚刚驯服了一点的暗影之力!
他强行压榨着这具残躯里每一丝可用的力量,为了“消失”——为了让那缕黑焰彻底熄灭,为了让神界法则“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为了让时希肩上那座该死的大山,稍微轻上一分!1
时希这波太好哭了吧
嗤——
指尖那缕好不容易燃起的黑焰,被他强行压灭,连同他刚刚修复的一丝经脉,再次撕裂。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甚至反过来,主动引导体内的暗影之力,去迎合时希那禁术的波动,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让自己彻底“同化”进她制造的静止时空里,变成一块没有生命、没有气息的顽石。
噗通。
时希听到了自己心跳骤停一瞬的声音。
她感觉到,那股顽固的、属于黎灰的黑暗气息,突然变得温顺、内敛,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主动融入了她的禁术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那道凝固的雷纹,因为没有了攻击目标,开始缓缓消散。
希辰殿内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流沙滑落,星河复位。
“咳……咳咳……”
时希猛地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金血。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浸透了紫袍,脸色灰败,连坐直身体的力气都快没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硬扛,耗费了她近乎一半的精神力,神格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但她还是强撑着,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阴影。
黎灰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时希知道,他做到了。
他为了不拖累她,亲手掐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把自己重新变回了一块顽石。
这比她硬扛天罚,更让她心痛。
“蠢……货……”时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想骂他,想问他疼不疼,想告诉他不必做到这一步。
可最终,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用袖袍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挺直了背脊。
那双紫眸里,疲惫依旧,血丝依旧,却多了一抹比之前更加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天罚预警……只是开始。
神界不会善罢甘休。
她必须更快,更强。
在他能真正保护自己之前,她就是他的盾,他的甲,他唯一的……禁术。
“听着。”时希盯着阴影,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下次……别熄火。”
“把那火……给我护住了。”
“天罚……我来挡。”
阴影里,黎灰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在回应。
也在发誓。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去挡那该死的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