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幽界漏夜，暗潮噬心

# 时希指尖的第二滴血珠，尚未成型。

希辰殿内，原本平稳流淌的流沙，忽然毫无征兆地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诱惑气息的黑暗，如同地下渗出的毒泉，顺着殿外地砖的缝隙，悄然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与黎灰身上的暗影之力同出一源，却更加暴戾、无序，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幽界封印……松动了。

时希那双星眸骤然一缩，袖袍下的手指猛地攥紧，那滴即将凝聚的血珠瞬间被捏散，化作一蓬金色的血雾，被她强行压回掌心。

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那是神界极力压制、却始终无法根除的“污垢”，是维系神界纯净的代价。幽界一旦失控，最先遭殃的，是神界本身——尤其是……此刻正藏在这片阴影里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黎灰。

“呃……”

神座之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

黎灰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缕泄露的幽界气息的瞬间，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他眉心那点暗影王印残痕，如同饥渴的野兽，疯狂地汲取着这股同源却充满戾气的黑暗。

这股力量，比时希那温和的神血更加“解渴”，更加“强力”，它瞬间填补了他虚无处那撕裂的痛感，甚至让他的左臂轮廓，都隐隐变得清晰了几分。

幽界的气息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欲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虫，顺着他的经脉疯狂钻入，啃噬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那点仅存的、关于时希的清明意志，彻底污染、吞噬。

“滚……出去……”黎灰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暗眸中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一半是本能在享受力量的补充，另一半是意志在疯狂抗拒这股恶意的侵蚀。他的身体在阴影里剧烈地抽搐、颤抖，像是一条被人踩住七寸的毒蛇，既想反咬一口，又无力挣脱。

时希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伤会因此短暂“好转”，但心智可能会被幽界主宰，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傀儡。到那时，她救回来的，就不再是从前那个黎灰，而是一个披着黎灰皮囊的、来自幽界的怪物。

而且，这股气息一旦被殿外巡逻的神将察觉，不用她出手，神界的“净世神雷”会第一时间劈落，将这片阴影连同里面的东西，彻底抹去。

“撑住……”时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能再给神血了，神血的力量太过温和，此刻根本压制不住那股暴戾的幽界气息，反而会像蜜糖一样，吸引来更多、更危险的窥探。

她必须做点什么。

时希猛地闭上眼，眉心的神印骤然亮起，向内，疯狂地抽取着自己本就不多的精神力，强行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根无形的、坚韧的“绳索”，隔着重重阴影，狠狠刺入黎灰混乱的神魂之中！

“看着我！”她在精神领域里，对着那双布满血丝的暗眸，厉声喝道，“黎灰！把那股脏东西给我逼出来！那是幽界的垃圾，不是你的力量！”

“你想被它控制吗？你想变成那种……连自己都记不起的怪物吗？！”

“你忘了……你是怎么爬回来的吗？！”

黎灰混乱的神魂中，时希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那股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属于她的声音，像是一盏灯塔，在充斥着混乱低语的黑暗海洋中，为他指明了方向。

“时……希……”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他调动起残存的、属于暗影王的意志，强行逆转暗影之力，将那股侵入体内的、充满戾气的黑暗，一点点往外逼！

这个过程，比直接吸收要痛苦百倍。就像是把吃进去的毒药，再连着血肉一起呕出来。

黑色的、夹杂着血沫和污浊气息的液体，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阴影里，瞬间将那片区域的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烟。

殿外，神将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比之前更加急促、杂乱。显然，幽界气息的泄露，已经引起了神界的警觉。

“女神！”殿外传来神将的请示声，“殿外幽界气息异动，属下等需入殿探查，请您准许！”

时希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但脸上却瞬间恢复了女神应有的淡漠与威严。她看了一眼仍在阴影里剧烈颤抖、却顽强抵抗着幽界侵蚀的黎灰，指尖在那卷摊开的古籍上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时光屏障瞬间笼罩了神座之后的区域，将最后一丝泄露的黑暗气息彻底隔绝。

“准。”时希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然，希辰殿乃本座清修之地，尔等入内，不得踏出三步，不得喧哗，速速查明，即刻退下。”

“遵命！”

殿门轰然开启，数道神将的身影带着肃杀之气踏入，神力扫过每一个角落。但他们只看到女神端坐于神座，翻阅古籍，神色淡然。神座之后，除了浓稠的阴影，什么也没有。那层时光屏障，完美地过滤掉了所有异常。

神将们查验片刻，确认无恙，躬身行礼，迅速退去。殿门再次闭合。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时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她看向阴影深处，那里，黎灰已经停止了颤抖，但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暗眸中的血丝还未褪去，只是那股混乱的戾气，被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做到了。

他逼出了幽界的污染，却也耗尽了刚刚勉强凝聚起的一丝力气，伤势甚至比之前更重了。

时希重新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指尖再次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血珠做伪装。

她直接让那滴饱含了她时间与生命本源的神血，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流光，无视了那层时光屏障，精准地没入黎灰眉心。

把他那快要散架的神魂，再一次，用她的血，牢牢钉在原地。

“再有下次……”时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疲惫至极的狠意，“我就把你封回暗影王印里，省得你总是……惹祸。”

阴影里，黎灰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带着她怒意的神血流入神魂，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双暗眸，死死地，固执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哪怕视线已经再度开始涣散。

他在告诉她：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只想……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