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神光灼骨，血不敢沾

#四目相对。

希辰殿内的流沙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时希蹲在阴影边缘，那双璀璨星眸死死盯着黎灰睁开的暗眸。他的瞳孔很深，深得像是两个即将枯竭的黑洞，里面倒映着她此刻有些苍白的脸，却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痛楚与……一丝不敢置信的清明。

黎灰想动。

他想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去触碰眼前这张他记了百年、也想了百年的脸。指尖微微一动，却像是触动了某种无形的开关。

“咔嚓——”

他周身那层刚刚剥落的石化层再次发出脆响。一股来自神界本源的、排斥一切“不洁”之物的净化之力，瞬间顺着他的动作，沿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入。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低沉沙哑，却像钝刀割在时希心上。

时希看得清楚。

她看见他那只抬起一半的手臂，皮肤瞬间变得透明，甚至能看到骨骼在神光下冒着青烟。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强行破界的后遗症、神罚的创伤、再加上这希辰殿内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的、对他而言如同剧毒的神圣光辉，正在从内部将他一点点瓦解。

如果他再动一下，如果他再试图触碰她，这具残躯恐怕会直接在这神光中化为灰烬。

“别动。”

时希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希辰殿万年不化的寒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时……希……”黎灰的嘴唇蠕动着，吐出的两个字仿佛带着血沫。他听懂了她的命令，那只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剧烈颤抖着，最终还是一寸寸、极其缓慢地放了下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便耗尽了他刚复苏的全部力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碎的衣襟。

时希的指尖死死扣进掌心，金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面的流沙上，瞬间被吞噬。她想给他神力，想用自己的时间法则去稳住他涣散的神魂。可她刚调动一丝神力，眉心的神印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那是神界法则在警告她，禁止她将神力赋予一个“入侵者”。

她不能。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神界法则，否则不等她救他，两人都会被当场镇压。

“看着我。”时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别闭上眼。”

黎灰努力聚焦那双涣散的暗眸，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即将崩碎的神魂里。他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疼……”

这一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时希的心脏。

时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她缓缓抬起那只一直在滴血的手，没有去碰他，而是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逼出一滴浓缩到极致、散发着浓郁时光气息的金色神血。

屈指一弹，那滴神血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芒，精准地没入黎灰眉心那道即将溃散的暗影王印残痕之中。

“这是我的印记。”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有它在，这希辰殿内，无人能定你的死罪。”

“你给我撑住了。”

“敢昏过去……我就真当你死了。”

随着那滴神血融入，黎灰眉心的王印残痕微微亮起，竟然真的暂时抵挡住了部分神光的侵蚀，让他痛苦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分。他看着她，那双暗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丝极轻、极哑的回应：

“……嗯。”

“听……你的。”

殿外，隐约传来了神将巡逻的脚步声。

时希猛地站起身，广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时光波动扫过，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气息波动彻底掩盖。她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淡漠无情的时间之神，转身，走回神座之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阴影里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只有她垂在袖中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掌心那道旧疤，正与阴影里那枚暗影王印的残痕，一同发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