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烬与雷鸣

# 希辰殿内，流沙无声。

# 时希依旧端坐于软榻之上，只是眉心那点淡金色的神印，正微微泛着不正常的暗芒。她闭目养神，周身的时间法则却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震颤着。

晨曦不见了。

作为伴生神凤，它与她的联系理应坚不可摧。可就在方才，那缕与她神魂相连的意念，竟短暂地脱离了希辰殿的束缚，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的渴望，投向了仙界驻邸的方向。

更让她烦躁的是，那股震颤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神魂深处本能排斥的……属于“过去”的气息。

“妄念。”

时希低语一声，指尖猛地收紧，磅礴的时间法则瞬间镇压了那丝震颤。她强行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空茫，将一切异动归结为下界修士的滋扰。

“待本座修正了慕天阁的因果，自当……清净。”

与此同时，仙界驻邸露台。

黎灰掌心的那枚时光碎片，正散发着幽幽紫光。他死死扣着它，仿佛握住的是百年前她消散前最后的一缕呼吸。晨曦的来访和那枚碎片，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早已干涸的心腔里来回拉扯，痛得他几乎要撕裂这层御王的皮囊。

“御王！”

一声急促的通报响起，颜爵几乎是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耐烦、浑身缠绕着狂暴雷电的庞尊。

“黎灰！你最好真有事！”庞尊一进来就暴躁地吼道，他周身的电弧噼啪作响，显然是被颜爵硬拽来的，“神界这鸟地方憋死人了！还有，你这驻邸怎么回事？刚才那股子时间波动，差点把老子的雷音给搅了！”

颜爵却没理会庞尊的抱怨，他那双狐狸眼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黎灰掌心那缕试图隐匿却依旧泄露出一丝气息的紫光。他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时间本源的波动？不对……这气息……”颜爵一个箭步上前，顾不得礼仪，伸手便要去探查，“这分明是时希当年……”

“滚开！”

黎灰猛地抬头，眼底是尚未褪去的猩红与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戒备。他一把将碎片攥紧，周身黑洞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竟硬生生将颜爵逼退了半步。那股子戾气，连庞尊都微微蹙眉。

“黎灰！你疯了？！”颜爵低喝，心中惊骇万分。他从业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黎灰如此失态，“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跟慕天阁的封印波动一模一样！你若是动了什么手脚，想害死灵犀阁吗？！”

“慕天阁？”庞尊捕捉到关键词，雷电轰然炸响，他一步跨到黎灰面前，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我就说那封印不对劲！刚才探查的时候，那股子邪气里就掺着这股子该死的熟悉感！说！你是不是跟那破封印搞了什么鬼？！”

黎灰看着眼前两张或焦急或暴怒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搞鬼？”他缓缓站起身，与庞尊对视，明明身处下风，气势却丝毫不弱，“庞尊，你那点雷电，探查到的不过是表象。”

他抬起手，缓缓摊开掌心。那枚碎片在他对峙众人的压力下，反而光芒大盛，映得他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紫光下。

“慕天阁的封印，从未松动。”黎灰一字一顿，目光却越过庞尊，看向颜爵，“是有人，从根子上，动了仙境的时间法则。”

“什么意思？”颜爵心头巨震。

黎灰没有立刻回答。他指尖拂过碎片，碎片中再次浮现出那片废墟和紫衣消散的残影，虽然一闪而逝，却足以让颜爵和庞尊瞳孔收缩。

“意思是，”黎灰的声音冷得像冰，“女神她，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松动’。她归来之日，便是慕天阁封印被‘修正’之时。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加固那该死的封印……”

他顿了顿，眼底燃起一丝疯狂的火苗。

“……是去弄清楚，是谁，用什么方法，把她从‘时希’，变成了今天的‘女神’。”

庞尊愣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哈！疯子！老子不管什么女神不女神！既然封印源头在这神界，那老子就去神界北境的幽冥裂隙看看！那鬼地方邪气最重，肯定有猫腻！”

他说干就干，周身雷光大作，就要往外冲。

“庞尊！别冲动！”颜爵急忙阻拦，但庞尊这莽夫此刻哪里拦得住。颜爵无奈，只能转向黎灰，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黎灰，把那碎片收好！此事非同小可！我与你同去，若真如你所言，神界内部有鬼，那我们更需要互相照应！但你必须答应我，在你查清真相前，不得用这力量做任何危及仙界的事！”

黎灰看着颜爵，又看了看气冲冲往外走的庞尊，最终，他缓缓收起了碎片。

“可以。”

他跟着迈步，玄袍在神界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颜爵道。

黎灰回头，看了一眼希辰殿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重若千钧：

“若我真要‘抢’回她……你们，不得阻拦。”

神界北境，幽冥裂隙。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只有肆虐的空间乱流和从地底渗出的、属于当年魔族封印的浊气。庞尊的雷电在此地如同明灯，照亮了裂隙深处一片扭曲的岩壁。

“这鬼地方！”庞尊骂骂咧咧，突然，他动作一顿，猛地看向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里，除了封印魔气的符文，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黎灰碎片同源的紫色时光法则痕迹，只是这痕迹里，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修正”意味。

“颜爵！过来！”庞尊沉声道，“这痕迹……不对劲！这他妈是神界的时间法则！有人在刻意加固这封印，而且手法……霸道得像个机器！”

颜爵迅速上前，指尖拂过那残留的法则痕迹，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不是普通的加固……这是在‘覆盖’原有的时间线。庞尊，这手法……很像传说中神界主神才能使用的‘溯本归源’……”

他猛地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同样凝视着那痕迹的黎灰。

黎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藏在阴影下的暗眸，正死死盯着那缕“覆盖”的痕迹，仿佛要看穿它背后，那只操纵一切的无形大手。

希辰殿里，时希眉心的暗芒，似乎又深了一分。

神明在沉睡，神凤在传递旧烬，而凡人，已经触碰到了神界最深的禁忌。

风暴，已起于青萍之末。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