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的舞是舞长空的舞

夜晚的海神阁，安静而温馨。宴会散去，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唐舞麟抱着早已熟睡的唐轩宇，和古月娜并肩走在回房间的走廊上。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房间，唐舞麟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想替他脱掉外衣。就在这时，唐轩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紫右金的眼眸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坐在床边的古月娜的衣袖。

“妈妈……”他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依赖，“你今天陪我睡好不好？我想跟你睡……”

古月娜身体微微一僵。紫色的眼眸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孩子对母亲最纯粹的眷恋。她沉默了几秒，就在唐轩宇眼中的光芒快要黯淡下去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唐轩宇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立刻松开抓着衣袖的手，改为紧紧抱住古月娜的胳膊，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妈妈最好了！”

唐舞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儿子不给自己拉椅子而残留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那爸爸先去给你放水洗澡，洗得香香的，妈妈再陪你睡，好不好？”

“嗯！”唐轩宇用力点头。

唐舞麟走进浴室，放好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又拿出儿童专用的沐浴露和毛巾。然后他走回床边，对儿子张开手臂：“来，轩宇，洗澡了。”

唐轩宇乖乖地从床上滑下来，自己开始笨拙地解背带裤的带子。唐舞麟蹲下身帮他，很快就把小家伙剥得只剩一条小裤衩。他伸手将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忽然笑道：

“轩宇，你是不是长胖了？爸爸感觉你比前几天重了。”

正开心地晃着小腿的唐轩宇，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左紫右金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瞪着唐舞麟，小嘴一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呜呜……你才胖！爸爸坏蛋！我这可是标准身材！是姨姨姨夫们养得好！”

唐舞麟没想到儿子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连忙安抚：“好好好，爸爸说错了，轩宇是标准身材，是最标准的小帅哥，是爸爸不会说话。”

“哼！”唐轩宇把小脸一扭，气鼓鼓的，但也没挣扎，任由唐舞麟把他抱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和唐轩宇偶尔的抗议声：“爸爸，泡泡进眼睛啦！”“爸爸轻点，痒！”“我自己洗，我自己会洗！”

唐舞麟耐心地给儿子洗头、打泡泡、冲洗，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比最初已经熟练了许多。看着儿子白白嫩嫩、像个小汤圆似的在水里扑腾，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就是他的儿子，是他和古月的骨肉，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洗完澡，用大浴巾将儿子包成一个小粽子擦干，又给他穿上柔软的棉质睡衣。唐轩宇被热气蒸得小脸红扑扑的，银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左紫右金的眼眸水润润的，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淡淡的奶香味。

他迫不及待地冲出浴室，光着脚丫“哒哒哒”跑到已经坐在床边看书的古月娜面前，踮起脚尖，把小脑袋凑过去，像只邀宠的小狗：

“妈妈！妈妈！闻闻我，我香不香？”

古月娜放下书，看着儿子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配合地低下头，轻轻嗅了嗅，然后点头：“香。”

“嘿嘿！”唐轩宇立刻开心了，手脚并用地爬上床，钻进古月娜旁边的被窝，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妈妈妈妈，我跟你说，爸爸是坏蛋！他说我胖！妈妈我胖吗？我一点都不胖对不对？”

古月娜看了一眼跟着走出浴室、一脸无奈的唐舞麟，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求主持公道”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淡声道：“不胖。”

“看吧！”唐轩宇得意地朝唐舞麟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窝在古月娜身边，小嘴叭叭个不停，“妈妈妈妈，曾祖父好厉害！妈妈妈妈……

他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有说不完的话，仿佛要把之前缺失的、和妈妈相处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古月娜没有不耐烦，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梳理着他半干的银蓝色头发。

唐舞麟也上了床，躺在儿子另一边。一家三口挤在一张不算特别宽大的床上，却感觉格外温暖、安心。

唐轩宇说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他侧过身，面向古月娜，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抓住古月娜的一根手指，小声说：

“妈妈，你想知道……万年后，人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古月娜和唐舞麟都看向他。

唐轩宇的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闪着光，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悠远感：

“他们说……你是魂兽一族有史以来，最伟大、最无私的共主。是你，在魂兽最黑暗的时代挺身而出，统合各族，为魂兽争取到了生存的希望和尊严。哪怕最后……你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但你永远活在每一只魂兽的血脉记忆里，是它们的信仰和骄傲。”

古月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儿子，仿佛要透过他，看到那个她未曾经历、却似乎注定走向的、孤独而壮烈的未来。

“他们还说你……是传灵塔有史以来，最强大、也最神秘的塔主。你留下的魂灵理论和研究，推动了魂灵科技的巨大飞跃，让人类和魂兽找到了新的共生可能。即使你后来离开了，传灵塔最核心的传承里，依旧尊你为不可超越的巅峰。”

唐轩宇顿了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唐舞麟，眼神有些复杂：

“至于爸爸……他们说……你是最……最……”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轩宇。”唐舞麟笑了笑，笑容温和，带着安抚，“爸爸想知道。”

唐轩宇小声说：“他们说……你是最……最悲惨的人。一生都没有真正幸福过。总是在失去，总是在挣扎，总是在为了别人付出一切，却好像从没为自己活过……”2

唐舞麟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眼中并无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儿子往怀里搂了搂：“都过去了。现在爸爸很幸福，有妈妈，有你，就够了。”

唐轩宇用力点头，又看向古月娜，眼睛亮了起来：“但是！他们对舞师祖的评价最高！”

“哦？”唐舞麟也来了兴趣。

“他们说——‘白衣蓝剑，冰天雪寒’。这八个字，是后世对舞师祖最经典的概括。”唐轩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崇拜，“他们说，没有舞长空，就没有未来的唐舞麟。唐舞麟的‘舞’，是舞长空的‘舞’。是舞师祖在东海学院发现了爸爸，教导他，磨砺他，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指引他，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守护他……”2

他看向古月娜，补充道：“他们还说，如果没有舞师祖当年在东海学院对‘古月’的教导和影响，古月……就是妈妈你的另一个人格，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和拥有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情感，无法真正学会去爱……”

古月娜沉默了。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东海学院，那个冰冷严格、却会在细节处不经意流露关心的老师。想起了他看着自己和唐舞麟时，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偶尔闪过的复杂与了然。确实，在作为“古月”与人类相处的那些年里，舞长空的存在，像一座沉默的灯塔，让她在人性与龙性的拉扯中，找到了一些模糊的参照。

“还有一件事……”唐轩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恍惚，“姨姨姨夫们后来告诉我……其实，在原本的历史里，如果这次真的打起来了……舞师祖他……其实是死了的。”

“什么？！”唐舞麟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变了。古月娜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嗯……”唐轩宇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古月娜的手指，“在那场决战里，为了保护学院学生和其他人，舞师祖燃烧了生命和灵魂，施展了最终的禁术……然后，陨落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唐轩宇轻柔的声音继续响起：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谢邂姨夫都已经突破到了神级……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他开始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穿越时间。”

“他利用自己初步掌握的时间法则，一次又一次地、艰难地、逆着时间长河向上回溯，在舞师祖灵魂彻底消散于天地之前，一点点地、碎片化地收集他残存的魂魄……”

唐轩宇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震撼：“那是一个漫长到几乎让人绝望的过程。谢邂姨夫失败了无数次，被时间反噬重伤了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放弃。他说，舞师祖是他们老师，是爸爸的老师，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真正理解他、也值得他拼尽一切去尊敬和守护的人。”

“最后……他成功了。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他将舞师祖破碎的灵魂勉强拼凑完整，温养了数百年，最终……将师祖复活了。”

唐舞麟呆呆地坐着，眼眶瞬间红了。他无法想象，在那条未被改变的时间线里，老师为了他们付出了生命，而谢邂，那个平时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家伙，竟然在成神之后，用了如此漫长而残酷的方式，去完成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救赎。

古月娜也沉默了，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看向身边的唐舞麟，又看向怀里的儿子，心中一阵后怕。幸好，这一次，历史被改变了。老师不用死，谢邂也不用承受那数百年的孤寂与痛苦。

“所以，”唐轩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含糊，“这一次……真好。大家都好好的……师祖好好的，谢邂姨夫也好好的……爸爸和妈妈，也好好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小手还抓着古月娜的手指，小脑袋靠在古月娜怀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彻底睡着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睡得格外安稳，小脸上还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古月娜低下头，看着儿子沉睡的侧脸，许久，轻轻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依旧呆坐着的唐舞麟。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

唐舞麟回过神，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庆幸、感恩，以及更加坚定的、要守护好眼前这一切的决心。

唐舞麟重新躺下，从另一边轻轻环住儿子，也将古月娜和儿子一起，拥入自己怀中。

一家三口，紧密相偎。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