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儒仙

客栈二楼，晚风穿窗，烛火跳曳，映得木桌一角暖黄

叶鼎之独坐窗边，面前一壶冷酒、一只空杯，指尖轻叩桌面，望着楼下零星灯火，神色沉敛如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脚步声轻响，王一行缓步走来，一身浅灰布衣，眉眼带笑，随性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取过一只空杯，提壶斟酒，动作自然熟稔，无半分客气王一行不紧不慢饮了口酒，缓缓道

“我观你气质，绝非无名之辈，倒像是身负过往、心藏执念之人。你看百里东君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是……故人。”

这话戳中了心事，叶鼎之沉默片刻，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声音轻而沉：“我不认得他。”

“认不认得，你我心里都清楚。”王一行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真挚，“你骨子里的羁绊，骗得了旁人，骗不了自己。今日你让的不是剑，是你心底那点不敢触碰的情分。”

忽然，叶霭拿着剑横在王一行脖子上，“你的话太多了。”

叶鼎之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面上依旧清冷，只喉间微哑：“王兄看得通透。”

随后示意叶霭把剑放下，叶霭不情不愿的，恶狠狠的盯着他

“我只是旁观者清。”王一行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劝慰，“过去的事若太重，便试着放下；若放不下，也不必逼自己视而不见。江湖路远，你与他，未必只此一面。”

 叶鼎之抬眸，眼底郁色稍散，多了几分复杂的了然。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冷酒入喉，烧过心底沉郁

“多谢王兄点醒。”

王一行笑着举杯，与他隔空一碰：“路是自己走的，心是自己定的。来日江湖再见，你我皆是自在人。”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窗外夜色渐深，客栈里的低语与晚风相融，一场点破心事的谈话，在酒意与沉默里，悄然落定

叶霭看着哥哥，心疼、愧疚、恨意弥漫

哥哥，或许当初把百里东君带回来是我最正确的决定了

哥哥，叶家的仇我来报，你就该干干净净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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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百里东君因方才的激战与酒劲上涌，沉沉睡去。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与那个叫叶云的小伙伴约定，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待酒剑成仙时再会。他喃喃自语，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重逢

接踵而来的是自己未来的记忆，自脖颈间洒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画面

“不……不要！云哥，云哥！”

一路疾行，当温壶酒将百里东君带到乾东城地界时，天色已然大亮。温壶酒拍了拍昏睡中的外甥，低声道：“到了，接你的人来了。”

百里东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便被几个身披重甲、面容肃穆的军士围住。为首的正是镇西侯府的陈升副将

他看着自家这位无法无天的小公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挥手，手下人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百里东君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忍住泪意，他害怕这是一场梦，只能假装如前世那般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百里东君！我爷爷是镇西侯！”百里东君瞬间入戏，拼命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陈升副将用特制的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活像一只待宰的粽子

“陈升！你胆子肥了！敢绑小爷我！等我爷爷回来，定要你好看！”百里东君被塞进马车，嘴里依旧不饶人。

陈升副将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只冷冷回了一句：“世子爷在府里等着您呢。”

“我爹？！”百里东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随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的嘟囔，“完了……”

温壶酒看着被押走的百里东君，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准备回去看好戏

镇西侯府，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然而，这份肃穆很快就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打破

百里东君被押解着穿过庭院，一路大呼小叫，试图引起府中下人的注意，希望有人能去给爷爷报信。然而，所有下人见到这阵仗，都纷纷低头退避，生怕被波及

刚一进正厅，一道魁梧的身影便迎面而来。百里东君还没来得及喊“爷爷救命”，就被一脚踹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好你个混账东西！还有脸回来！”

来人正是他的父亲，镇西侯世子百里成风。他须发戟张，满脸怒容，手中还提着一根马鞭，显然是气得不轻

“爹！你……你干嘛！”百里东君揉着被踹的地方，一脸委屈

“我干嘛？你还有脸问我干嘛！”百里成风气得吹胡子瞪眼，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西楚剑歌？你从哪儿学来的？你是不是又跟你那个不靠谱的舅舅混在一起了！”

“我……”百里东君刚想辩解，百里成风的鞭子又抽了过来

父子俩一个追，一个跑，在宽敞的厅堂里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闹剧

百里东君仗着身法灵活，上蹿下跳，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爷爷！爷爷快来救我啊！你孙子要被打死了！”

“你爷爷去天启了！这侯府现在是我当家！我看今天谁能救你！”百里成风吼道，下手却明显留了几分余地

就在厅中一片混乱之时，一道温婉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成风，够了。”

百里东君看着走来的娘，不对，我记得娘这个时候没有来大厅，这是怎么回事？！

世子妃温洛玉缓步从内堂走出，她看了一眼狼狈躲闪的儿子，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丈夫，眉头微蹙。

“洛玉，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百里成风见到妻子，像是找到了同盟，立刻告状

温洛玉没有理会丈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走进来的温壶酒：“哥，东君他……”

温壶酒笑呵呵地从怀中取出那柄不染尘，递到温洛玉面前：“洛玉，你看，这是你儿子亲手夺来的。”

温洛玉看着眼前这柄剑气内敛、非同凡响的宝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哥，你别开玩笑了。东君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在剑林夺得名剑？”

“是真的，”温壶酒收起笑容，正色道，“他用的是西楚剑歌。”

“西楚……剑歌？”温洛玉身子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道，“怎么可能！那剑法早已失传多年！”

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百里成风的鞭子僵在半空，百里东君的躲闪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着常服，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爷爷！”百里东君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挣脱了束缚，扑了过去

死了，之后再想，反正来得及，到时候可以问一下叶霭

来人正是镇西侯，百里洛陈

他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随后目光扫向百里成风，淡淡道：“成风，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把他捆起来，像什么样子。”

百里成风一愣，随即苦着脸道：“爹，您不知道他……”

“我都知道。”百里洛陈打断了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看向温壶酒，又看了看那柄不染尘，最后落在百里东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东君，你长大了。”他轻声道，语气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百里东君明白爷爷的话，这一次，他一定会护好自己的师父古尘

侯府的上空，风云似乎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西楚剑歌的重现，已如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向整个江湖扩散

而百里东君的命运，也从此与这江湖的波涛，紧紧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