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班的午后总是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惰性，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只剩下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
“陈思罕，这道立体几何你到底做不做完？挡着光了。”
聂玮辰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平日里惯有的严厉。他单手撑在课桌上，挡住了正在课桌洞里捣鼓东西的陈思罕。
陈思罕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他慌乱地合上手边的速写本，转过头，一脸心虚地仰望着聂玮辰，嘴里还在狡辩：“没挡没挡，我这叫……战略性遮阳！再说了，你那么高，坐我旁边本来就占地儿。”
“占地儿？”聂玮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陈思罕紧紧护在怀里的速写本上，“那你怀里抱这么紧的是什么？手机？漫画书？还是昨天没写完的检讨？”
“关你什么事！”陈思罕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了藏，像只护食的小仓鼠，“这是艺术，懂不懂？艺术！”
“艺术？”聂玮辰冷笑一声，长腿一伸，直接挡住了陈思罕想要溜走的路线，“陈思罕，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你搞什么艺术？把东西给我。”
“聂玮辰！你别太过分啊！”陈思罕急了，站起来就想抢回自己的地盘。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拉扯起来。陈思罕虽然平时看着跳脱，但力气哪有聂玮辰大。聂玮辰只是轻轻一伸手，就轻易地够到了陈思罕背后的速写本。
“还给我！”陈思罕急得跳脚，伸手去抓，“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侵犯隐私知道吗！”
“少拿隐私当借口。”聂玮辰抓着速写本的一角，作势要抢过来检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在两人拉扯的瞬间，速写本的皮筋突然崩断，原本夹在里面的画纸像受惊的白鸽一样，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哎呀！”陈思罕一声惊呼，顾不上别的，立刻蹲下身去捡。
聂玮辰也愣了一下，看着满地的狼藉，下意识地跟着蹲了下来。他弯腰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画纸，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线条流畅而细腻。
画纸上的人，穿着宽松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他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甚至连眉头微微蹙起的纹路都刻画得惟妙惟肖。
画的，正是他自己。
聂玮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从未想过，自己平日里在陈思罕眼中的形象，竟然是这样的——慵懒、松散，甚至带着一丝……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喂！还给我！”陈思罕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来抢那张画。
聂玮辰下意识地手一缩，把画举高，避开了陈思罕的手。他的目光顺着画纸往下移，又看到了几张散落的草稿。
有一张是他在篮球场上扣篮的瞬间，肌肉线条紧绷，汗水淋漓；
有一张是他在讲台上讲题的样子，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还有一张，竟然是他皱着眉头训斥陈思罕时的模样，虽然表情凶狠，但陈思罕却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聂玮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本维持了十几年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陈思罕。”聂玮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少年，“这些都是……你画的？”
“我……”陈思罕咬着嘴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聂玮辰的眼睛，“不小心掉出来的……不算数！那是草稿！废稿！”
“废稿？”聂玮辰看着手里那张睡颜特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画得挺细啊，连我睡着了流口水的细节都想好了？”
“你才流口水！那是光影效果！”陈思罕恼羞成怒，伸手去抢，“聂玮辰你快还给我，不然我跟你绝交！”
这一次，聂玮辰没有躲。
他任由陈思罕抢走了那张画，但在陈思罕转身想跑的瞬间，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思罕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跑什么？”聂玮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陈思罕从未听过的沙哑。
陈思罕背对着他，不敢回头，只能感觉到聂玮辰的手掌滚烫，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烫得他心慌。
“聂玮辰……”陈思罕的声音弱了下去，像只被抓住的小猫，“你别生气，我以后上课不画了，我保证好好学习……”
“谁说这个了。”
聂玮辰打断了他，站起身，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陈思罕能闻到聂玮辰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洗衣液的清香。
聂玮辰看着陈思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不羁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慌乱和羞赧。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训斥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质问。
“为什么画我？”
陈思罕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撒谎，想说是“无聊打发时间”，想说是“随手涂鸦”。
可是，在聂玮辰那双深邃得像黑洞一样的眼睛注视下，他发现自己根本撒不了谎。
“我……”陈思罕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声音细若蚊蝇，“因为你……好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聂玮辰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直白又羞耻的答案。
“好看？”聂玮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陈思罕，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耍流氓？”
“我……”陈思罕急了，抬头瞪他，“爱信不信！还给我！”
他伸手去够聂玮辰手里剩下的几张画，聂玮辰却灵活地侧身一闪。
陈思罕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撞进了聂玮辰的怀里。
“咚”的一声闷响，陈思罕的额头撞在了聂玮辰的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而聂玮辰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陈思罕整个人被圈在聂玮辰的怀里，脸颊贴着聂玮辰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咚、咚、咚。”
那不是他的心跳，是聂玮辰的。
陈思罕愣住了，抬起头，正好对上聂玮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严厉和无奈，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沉得像漩涡一样的情绪。
“聂……聂玮辰？”陈思罕有些慌了，“你松开我……”
聂玮辰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陈思罕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的校服领口上，又想起刚才画纸上那个慵懒的自己。
“陈思罕。”聂玮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既然画了，为什么不让我看？”
“我……我怕你骂我……”陈思罕小声嘟囔。
“骂你？”聂玮辰轻笑一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陈思罕因为害羞而滚烫的脸颊，“画得这么好，我为什么要骂你？”
陈思罕浑身一僵，像只被顺毛的猫，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聂玮辰话锋一转，手指顺着陈思罕的脸颊滑落，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下次画这种……嗯，这种‘肖像画’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姿势？”
“什、什么姿势？”陈思罕脑子一片空白。
聂玮辰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陈思罕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比如，”聂玮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画我看着你的时候。”
陈思罕的大脑彻底宕机。他呆呆地看着聂玮辰，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哇哦——”
左奇函夸张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泡，“大白天的，班长和陈思罕在干嘛呢？抱上了？”
陈思罕如梦初醒，猛地推开聂玮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老远，指着左奇函结结巴巴地骂道：“左奇函！你你你……你偷窥！”
左奇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脸坏笑：“我可没偷窥，我是来找杨博文借笔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班长，私下里居然这么……热情？”
聂玮辰整理了一下被陈思罕抓皱的校服，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耳根那一抹未褪的红晕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冷冷地扫了左奇函一眼：“看够了吗？看够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左奇函吹了声口哨，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思罕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根本不敢看聂玮辰。
聂玮辰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一张一张地抚平，然后小心翼翼地夹回那个速写本里。
“给。”聂玮辰把速写本递到陈思罕面前。
陈思罕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聂玮辰的手掌时，他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聂玮辰，你……”
“画得不错。”聂玮辰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眼神却格外温柔，“不过，下次别在上课画了。放学后，你想画多久画多久。”
陈思罕猛地抬起头，撞进聂玮辰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放学后？”陈思罕愣愣地问。
聂玮辰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嗯，放学后。我当你模特。”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午后的阳光正好。陈思罕觉得，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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