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重庆,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高二(3)班的教室里,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讲台上那股低气压。班主任老杨手里捏着一张成绩单,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边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陈浚铭。”
被点到名字的少年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几分疏离的桃花眼眨了眨,手里还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这次月考,你退步了一名。”老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如同惊雷,“年级第一,被抢了。”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要知道,陈浚铭自从进了高中,那个位置就像焊死在他身上一样。
“谁啊?这么猛?”
“外校来的那个转校生吗?”
陈浚铭转笔的动作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微微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不服气,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都安静点。”老杨敲了敲黑板,“陈奕恒,你站起来让大家再看看。”
教室后排,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皮肤白得发光的男生站了起来。他看起来乖巧极了,脸颊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完全不像个能把陈浚铭拉下马的狠角色。
“大家好,我是陈奕恒。”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
陈浚铭眯了眯眼。这人他认识,刚转来两天,正好坐在他后桌。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陈奕恒数学和英语满分,理综只扣了两分。”老杨顿了顿,宣布了一个让陈浚铭更郁闷的决定,“为了方便交流,陈奕恒,你搬到前面来,跟陈浚铭坐同桌。你们两个,一个稳扎稳打,一个思维活跃,正好互补。”
全班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陈奕恒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利索,几分钟后,他就站在了陈浚铭旁边的空位上。
“你好啊,年级第二。”陈奕恒把书包塞进桌肚,侧过脸,那双像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浚铭,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以后请多指教。”
陈浚铭把那张被戳了墨点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少得意,下次我会拿回来的。”
“是吗?”陈奕恒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气,压低声音道,“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下一次月考,”陈奕恒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陈浚铭桌角那本厚厚的习题集,“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陈浚铭挑眉:“如果你输了呢?”
“我要是输了,”陈奕恒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这时,后桌的左奇函把脑袋凑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哟,铭哥,这赌约划算啊!陈奕恒看着挺有钱的,他包早餐你绝对不亏!”
旁边的张桂源也探过头来:“就是就是,要是陈奕恒输了,咱们也能跟着蹭蹭早饭吧?”
陈浚铭没理会后面两个起哄的,目光紧紧锁住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同桌。他最讨厌被人看轻,更讨厌这种被挑衅的感觉。
“好。”陈浚铭把笔往桌上一拍,清脆的声响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赌就赌。不过我要是赢了,你得当着全年级的面,承认你是我手下败将。”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行,一言为定。”
上课铃响了,老杨开始讲评试卷。
陈浚铭翻开试卷,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旁边的陈奕恒坐得笔直,听课极其认真,偶尔侧头记笔记时,手肘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臂。
那种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手臂一路窜到了心里。
陈浚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个转校生吗?不就是个年级第一吗?
然而,当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时,正好看到陈奕恒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陈奕恒没有躲闪,而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陈浚铭看懂了。
他说的是——“你输了”。
陈浚铭的耳根瞬间红了一片,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在试卷上写下一个公式,力道大得差点划破纸张。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