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绝境

蓝璃策马奔出长安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长安越远越好。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马累得直喘粗气，她才勒住缰绳，让马慢下来。

前面是一片树林。她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林子，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下。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太子放她走了。她应该感激。但心里堵得慌。

她闭上眼，试图整理思绪。但脑海里全是太子的脸——他承认弑父时的平静，他说“我别无选择”时的冷漠，他最后那句“你走吧”时的疲惫。

她睁开眼，骂了自己一句：“蓝璃，你是不是疯了？他是杀父凶手，你还在想他？”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蓝璃猛地站起来，手按上刀柄：“谁？”

没有人回答。

但声音越来越近。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蓝璃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驾！”

马冲了出去。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速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七八个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追在她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她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马臀。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但追兵的速度也不慢。一支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紧接着又是第二支、第三支。她听到身后传来惨叫声——有人中箭了，但不是她。

她回头一看，追兵中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身上插着箭。剩下的五六个人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蓝璃也勒住了马。

树林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弓，背上背着一壶箭。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蓝璃无比熟悉的面孔。

沈淮。

“你怎么在这里？”蓝璃问。

沈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快步走到她面前：“跟我走。太子的人马上就到。”

“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沈淮说，“我知道他们会追杀你。”

蓝璃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爹。”沈淮说，“我欠他的。”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沈淮脸色一变：“来不及了。上马，跟我走。”

蓝璃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策马跟上他。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闪烁。沈淮带着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山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容一匹马勉强通过。

“这条路通往哪儿？”蓝璃大声问。

“悬崖。”沈淮说。

蓝璃愣住了：“悬崖？那我们去那儿干什么？”

“跳。”

“什么？！”

“下面是条河。”沈淮说，“水流急，但能活命。”

蓝璃咬了咬牙，没有再多问。

两人冲到山路尽头，果然是一处悬崖。崖下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

身后的追兵已经堵住了山路的入口。火把的光照亮了整个崖顶，至少二十个骑兵，弯弓搭箭，对准了他们。

为首的将领策马上前一步，举着火把，照亮了自己的脸。

蓝璃认出了他——赵六。

太子最信任的亲卫统领。

“蓝护卫。”赵六的声音很平静，“殿下让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蓝璃冷笑了一声，“回去送死吗？”

“殿下说了，只要你交出那封信，他可以既往不咎。”

“信已经被他烧了。”

赵六沉默了一会儿：“那殿下说了，只要你肯回去，他可以封你做贵妃。”

蓝璃愣住了。

“贵妃？”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告诉他，我不稀罕。”

赵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弓箭手齐齐拉弓。

二十支箭，对准了两个人。

沈淮挡在蓝璃身前，低声说：“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就跳。”

“你呢？”

“我也跳。”

“你骗我。”

沈淮没有回答。

“一。”他开始数。

弓箭手的手指扣上了弓弦。

“二。”

夜风停了。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一般。

“三。”

沈淮猛地推了蓝璃一把。蓝璃的身体向后倾倒，坠入黑暗之中。

坠落的过程中，她听到了弓弦震响的声音。

然后是箭矢破空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哼。

然后，是冰冷的河水吞没了一切。

蓝璃在河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水流很急，裹挟着她向下游冲去。她拼命划水，抓住了一块浮木，稳住了身体。

她回头看向悬崖的方向。

火把的光还在。但沈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沈淮——”她的声音被水流淹没。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混着河水从脸上滑落。

不知道漂了多久，水流终于慢了下来。她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河滩上，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夜过去了。

她躺在河滩上，看着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失去了沈淮。失去了太子。失去了长安。失去了她拥有的一切。

但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座小镇。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此起彼伏。

一个新的开始，正在等着她。

【作者小剧场】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都写哭了。沈淮这个角色，从一开始的算计，到最后的牺牲，完成了他的救赎。他用生命偿还了对蓝璃父亲的亏欠。而蓝璃，又一次失去了一个在乎的人。

下章预告：蓝璃在小镇上落脚，隐姓埋名生活。但她不知道的是，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向她张开。

求收藏！求推荐！求评论！你们的每一条留言，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