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殿的香雾缠在周身,酥油灯的微光跳荡,许泽川望着沈沐阳垂眸虔诚的侧脸,那抹柔和的轮廓竟与记忆里少年时的沈风叙渐渐重叠,像被香雾晕开的墨,一点点漫开,扯着他跌进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旧时光里。
那是盛夏的高中校园,香樟叶密匝匝地铺了满枝,蝉鸣聒噪,风里裹着汽水的甜和青草的涩。他和沈风叙是同班同学,沈风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低头写题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阳光落在他鼻梁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许泽川的目光,总忍不住黏在他身上,从春到夏,藏了满肚子的欢喜与忐忑。
终于在一个晚自习后的傍晚,他堵在教学楼的转角,手心沁着汗,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沈风叙,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便攥紧了衣角,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远处的蝉鸣。沈风叙愣了几秒,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眸色沉沉,最后只说了句“我想想”,便绕开他走了。
那一夜,许泽川翻来覆去没睡着,满心都是不安,怕那句“想想”,最终是拒绝。可第二天清晨,他刚到教室,就被沈风叙拉到了走廊尽头。少年的耳尖泛红,眼神却坚定,攥着他的手腕说:“许泽川,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那一刻,盛夏的风穿过走廊,吹起两人的衣角,蝉鸣都成了欢喜的背景音。许泽川觉得,自己好像攥住了整个夏天的光。
最初的日子,甜得发腻。沈风叙会绕远路送他回家,会把早餐里的鸡蛋剥好递给他,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上温牛奶,会在课间偷偷牵他的手,指尖相触,便满是温柔。那时的沈风叙,眼里的笑意藏不住,看向他时,眸光亮得像星星,把他宠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许泽川以为,这份喜欢,会从校园走到余生,从青涩少年走到白发苍苍。可他没想到,热情褪去的速度,会那样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风叙的消息变得越来越慢,回复只剩寥寥几个字;不再绕远路送他回家,说“顺路太麻烦”;不再记得他的喜好,甚至连他生日,都只是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两人独处时,沈风叙总低头看手机,沉默成了常态,那些温柔的话语,亲昵的动作,都渐渐消失不见。
冷暴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许泽川裹在里面,喘不过气。他试过无数次沟通,红着眼眶问沈风叙:“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可沈风叙要么沉默,要么皱眉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忙”,从未有过一句解释,从未有过一丝改变。
他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守着那段渐渐冷却的感情,手足无措,满心委屈。而家庭的压力,又在这时压了过来。父母的不理解,亲戚的闲言碎语,逼着他放弃这段感情,逼着他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学业的重负,感情的冷遇,家庭的施压,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日子,天总是灰蒙蒙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看着窗外的天,一次次觉得撑不下去了。他甚至拿起过水果刀,抵着自己的手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委屈、绝望都涌了上来,只想一了百了,解脱这一切。
可刀落下的前一秒,他想起了沈风叙。想起了那个盛夏走廊里,少年泛红的耳尖和坚定的眼神;想起了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喜欢;想起了自己拼尽全力攥住的那束光。他放不下,哪怕这份光已经变得微弱,哪怕这段感情已经满是冰冷,他还是放不下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沈风叙,放不下自己爱了那么久的人。
最终,他放下了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他选择了坚持,选择了守着这份早已变味的感情,哪怕自己遍体鳞伤。
“泽川?”
一声轻唤,拉回了许泽川飘远的思绪。他猛地回神,眼眶早已泛红,指尖微微发颤,眼泪差点落下来。
沈沐阳坐在他身侧,眉眼间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微凉,动作温柔:“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
玉佛殿的香雾依旧缭绕,酥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诵经声绵长,可那些翻涌的旧忆,却让许泽川的心头酸涩难忍。他看着沈沐阳温柔的眉眼,像看到了曾经的沈风叙,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鼻尖一酸,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别过头,看着殿中的玉佛,佛眼慈悲,俯瞰众生,可却渡不了他心中的执念,解不了他心底的苦楚。
曼谷的风,能吹散晨雾,能带来檀香,却吹不散他藏在心底的旧忆,吹不走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而身边这个眉眼酷似沈风叙的沈沐阳,像一道温柔的光,照进他灰暗的世界,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这一丝虚假的温暖。
哪怕,这温暖终究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