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巷的改造工程正式动工了。
这本该是希望的开始,但现实很快给了许知夏和顾青欢一记响亮的耳光。
“许工,水泥厂那边说如果不结清上批货款,下一批水泥就不发了。”
“还有钢筋,供应商也停了。”
工地上,工头老张愁眉苦脸地围着许知夏。许知夏手里拿着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是顾父的手段。他虽然没有直接叫停项目,却通过行业影响力,切断了所有的供应链。
与此同时,资金链也断裂了。开发商那边因为顾家的施压,故意拖延进度款。
“没钱了?”顾青欢坐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看着账本上刺眼的赤字,“那工人的工资怎么办?”
“先欠着吧,我跟工人们解释。”许知夏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
“解释个屁!”顾青欢猛地站起来,“这帮老东西,欺负人欺负到头上了!我去找他们算账!”
“青欢,别冲动!”许知夏一把拉住她,“你现在去闹,正好给了顾家把柄,他们会说我们卷款潜逃,到时候项目真的就完了。”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际,外面的工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穿着花衬衫的社会青年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住在巷口的“龙哥”,一个靠收保护费过日子的无业游民。
“哟,这就是那个要把咱们巷子改成什么艺术馆的地方?”龙哥一脚踢翻了路边的水泥桶,“我说,这地儿风水不好,得改。除非你们给每户人家发两万块搬迁费,否则别想动工!”
周围的居民也被煽动起来,纷纷围堵在门口,有的甚至拿着锄头。
“就是!我们住了几十年的老窝,凭什么你们说改就改?”
“听说这两个女的是一对……变态?难怪要把我们巷子搞得不男不女!”
污言秽语像石头一样砸过来。许知夏挡在顾青欢身前,试图讲理:“各位街坊,我们是来改善大家居住环境的……”
“改善个屁!滚出去!”一个鸡蛋飞过来,砸在许知夏的肩膀上,蛋液顺着她的衬衫流下来,狼狈不堪。
顾青欢眼里的火瞬间烧了起来。她一把推开许知夏,冲到人群前,指着龙哥的鼻子:“你再说一遍?谁是不男不女?”
“怎么?想动手?”龙哥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弟们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略显疲惫的脸——是顾母。
她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混乱的现场,目光落在那个即使满身蛋液、却依然挺直脊背护着顾青欢的许知夏身上。
“夫人,要报警吗?”司机问。
“不用。”顾母淡淡地说,“看着吧。青欢需要的不是我们帮她扫清障碍,而是看她自己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那边,顾青欢已经抄起了一根钢管。
“来啊!谁怕谁!”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我顾青欢虽然落魄了,但弄死你们这几个杂碎还是绰绰有余!”
“青欢!”许知夏从后面抱住她,声音颤抖却坚定,“别动手!一旦动手,我们就真的输了!”
“那怎么办?看着他们欺负你?”顾青欢红着眼吼道。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松开顾青欢,独自走到人群前。她擦掉脸上的蛋液,眼神冷冽如刀。
“龙哥是吧?”许知夏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威慑力,“我知道你。你母亲住在3号楼201,患有严重的风湿,上下楼很不方便,对吗?”
龙哥愣了一下:“你调查我?”
“我是建筑师。”许知夏指了指身后的红砖楼,“我的方案里,专门设计了无障碍电梯和老人康复中心。而且,这个康复中心将免费对巷子里的老人开放。你母亲,
可以是第一个受益人。”
全场安静了下来。
“还有各位街坊,”许知夏环视四周,“我们不是来赶大家走的。改造后的筒子巷,房租不会涨,而且每家每户的厨卫都会重新修缮。我是许知夏,我就住在那个漏雨的筒子楼里,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这里的住户。”
她转过身,指着顾青欢:“她是我爱人。我们被家里赶出来,被社会排斥,我们比任何人都知道‘家’的可贵。我们做这个,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也让大家,能活得像个人样。”
风停了。
龙哥看着许知夏那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睛,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扔掉烟头,啐了一口:“妈的,算你会说话。兄弟们,撤!”
人群散去,工地上恢复了平静。
顾青欢扔掉钢管,冲过去抱住许知夏,泪水决堤:“许知夏,你吓死我了……”
许知夏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
当晚,
许知夏和顾青欢回到板房,发现桌上放着一张支票和一张字条。
支票金额刚好够支付材料款。
字条上是顾母娟秀的字迹:“青欢,你的眼光不错。但这只是第一关。顾氏集团的董事会下周要改选,你那个好叔叔已经动手了。如果想赢,就来找我。”
顾青欢看着字条,眼神复杂。
“你要回去吗?”许知夏问。
“我必须回去。”顾青欢握紧字条,“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的未来。知夏,我要去抢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陪你。”
“不,”顾青欢摇摇头,“你在后方守好筒子巷。这是我们的根基,不能丢。我去前线打仗,你负责给我造一个家。”
“好”许知夏轻声应了一声。
顾青欢看着许知夏的样子,眼里满是柔情。她凑过去,在许知夏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知夏,等我赢了那场仗,我们就结婚。”
“去哪里结?牧师可不敢给我们证婚。”
“去筒子巷。”顾青欢指着窗外那栋正在修缮的红砖楼,“就在那栋楼的屋顶。到时候,让整条巷子的人做我们的见证。”
那一晚,筒子楼里灯火通明。
许知夏在画图,顾青欢在打包行李,小狗趴在她们脚边打呼噜。
虽然前路依然是荆棘密布,虽然顾家的风暴即将袭来,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爱意像藤蔓一样疯长,将她们紧紧缠绕,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