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设计院的茶水间
许知夏刚冲好一杯速溶咖啡,身后就传来同事压抑的惊呼声。她回过头,看见顾青欢正站在走廊尽头。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许知夏。
“许工,有人找。”前台小妹的声音都在抖,显然被这位不速之客的气场震慑住了。
许知夏放下杯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走出工位,尽量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这里人多眼杂。”
“来送爱心午餐。”顾青欢笑得理直气壮,完全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探究目光,直接拉起许知夏的手腕,“走,去你办公室,我饿了。”
“我不饿,而且我在忙……”
“许知夏。”顾青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躲了我三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当成那天晚上的一个梦?”
许知夏的心软了一下,那种坚硬的外壳被顾青欢这句直白的话敲出了一道裂缝。她叹了口气,妥协地将她带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青欢立刻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和清炒虾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王妈做的,我知道你平时只吃外卖,胃不好。”顾青欢一边摆筷子,一边絮絮叨叨,“还有,我看过你的排班表,你今天应该不忙。”
许知夏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那种陌生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顾青欢递过来的筷子,轻声说:“顾青欢,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世界,我只是个普通人。”
“哪条法律规定普通人不能和豪门大小姐吃饭?”顾青欢夹起一块肉,直接递到许知夏嘴边,“张嘴。”
许知夏下意识地张嘴含住,温热的肉汁在口腔爆开。
“好吃吗?”顾青欢盯着她的唇,眼神幽深。
“还……还行。”许知夏别过脸,耳根发烫。
“那就多吃点。”顾青欢撑着下巴看她,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将许知夏融化,“许知夏,你知道吗?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利益交换的世界里,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干净的存在。我想靠近你,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我想取暖。”
这番话太过赤裸,许知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的女人,第一次意识到,顾青欢那层张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么孤独的心。
.....
傍晚,许知夏送顾青欢下楼。刚走出设计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严肃刻板的老脸——是顾家的管家,陈伯。
“大小姐,老爷请您回去。”陈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过,我不回去。”顾青欢冷冷地回绝,转身就要拉许知夏走。
“老爷说了,如果您不回去,他就亲自过来请。”陈伯的目光越过顾青欢,落在许知夏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需要被清理的垃圾,“还有,这位许小姐,老爷想见见您。”
许知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陈伯,你敢动她一下试试!”顾青欢挡在许知夏身前,像只炸毛的猫。
“大小姐,请不要让老爷失望。车上有暖气,请上车。”
顾青欢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许知夏一眼,眼神复杂:“知夏,你先回去。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青欢……”
“听话。”顾青欢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随后转身上了那辆像棺材一样压抑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许知夏站在晚风中,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
海城顾家老宅
顾青欢被带到书房时,顾父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练字。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檀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有话直说。”顾青欢双手插兜,站得笔直。
顾父没有抬头,笔锋在宣纸上落下苍劲有力的一笔:“听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建筑师走得很近?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送饭?”
“是又怎样?这是我的私生活。”
“私生活?”顾父终于放下笔,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顾家的继承人,没有私生活。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着顾家的脸面。和一个女人搞在一起,你是嫌顾家的股价跌得不够快,还是嫌我的脸丢得不够多?”
“那是我的真爱,不是丢脸的东西!”顾青欢提高了音量。
“真爱?”顾父冷笑一声,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让她进来。”
书房的侧门打开,许知夏走了进来。
顾青欢瞳孔猛地一缩,冲过去拉住许知夏的手臂:“你怎么来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许知夏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轻轻拍了拍顾青欢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然后看向顾父:“顾先生,您找我。”
“坐。”顾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许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青欢现在年轻气盛,容易被新鲜感冲昏头脑。你是做建筑的,应该知道,地基不稳的房子,盖得再高也会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知夏面前。
“这是城南新区的一个设计项目,总造价三个亿。如果你现在离开青欢,并且保证以后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这个项目就是你的。另外,我会资助你在苏黎世开一家独立事务所。”
许知夏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蜷缩。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是她职业生涯的顶峰。
“爸!你把她当什么了?商品吗?”顾青欢气得浑身发抖。
“青欢,闭嘴。”顾父厉声喝道,随即看向许知夏,语气放缓,却更加诛心,“许小姐,你出身平凡,应该知道在这个社会立足有多难。你和青欢在一起,只会让她背负骂名,让你自己遍体鳞伤。社会不会接受你们,你的家人不会接受,我的家族更不会。你爱她,就应该放过她。”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知夏抬起头,看着顾青欢。顾青欢也在看她,眼里满是焦急和恳求,仿佛在说:不要答应他,求你。
许知夏的心很痛,但她知道顾父说的是事实。只要她们在一起一天,顾青欢就要在这个家里多受一天的折磨。
“顾先生,”许知夏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说,我不需要您的项目,也不需要离开呢?”
顾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的设计圈彻底消失。许小姐,不要高估自己的抗压能力。”
“那就试试看。”
一直沉默的顾青欢突然笑了,她一把拉起许知夏,转身面向顾父,眼神决绝:“爸,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摊牌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顾家的大小姐。她的前途您别想动,我的前途我自己也不要了。”
说完,她拉着许知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你们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身后传来顾父震怒的咆哮,紧接着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她们冲出顾家老宅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顾青欢没有带伞,她拉着许知夏在雨里狂奔。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淋透,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但她却笑得肆意张扬。
“跑啊!许知夏!快跑!”顾青欢大声喊着,声音被雨声吞没。
许知夏被她拉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顾青欢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两人在泥泞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却掩盖不住彼此急促的呼吸。
顾青欢撑在许知夏上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许知夏的脸上。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许知夏,我现在一无所有了。”顾青欢喘着气,嘴角却挂着笑,“没有钱,没有家,没有继承权。你还敢要我吗?”
许知夏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疯狂。她想起了那个冰冷的书房,想起了顾父轻蔑的眼神,也想起了顾青欢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去他妈的社会眼光,去他妈的门当户对。”许知夏伸出手,抚上顾青欢冰冷的脸颊,然后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吻上了那张颤抖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雨水咸味和血腥味的吻,激烈、绝望,却又充满了生机。
“顾青欢,”许知夏在唇齿交缠间含糊不清地说道,“既然上了你的贼船,我就没打算下去。”
顾青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暴雨如注,将世界隔绝在外。在这荒郊野岭的雨夜里,两个被世俗放逐的灵魂,终于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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