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渊深处,瘴气弥漫,怨气与煞气交织,连光线都难以穿透,入目皆是无边黑暗。脚下是碎裂的上古神石,耳边是万年来不得安息的怨灵低语,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你与叶夕雾并肩前行,一路避开无数凶煞妖物,仙力与妖气数次碰撞,早已耗损大半。越是深入,空气越是冰冷刺骨,叶夕雾的神色也愈发凝重,她能清晰感知到,这片荒芜之地的尽头,藏着一位沉睡万年的上古神祇。

再往前,就是宙神稷泽的神识所在之地。
叶夕雾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他是掌管时间与因果的上神,数万年前以身殉道,神识困在此处,苦苦等待改变宿命的契机。
你握紧掌心,心跳微微加快。你知道,此行的答案,就在前方。既能找到毁掉邪骨的方法,护澹台烬不入魔道,也能解开你心底,一直以来隐隐作祟的宿命疑惑。
穿过最后一层黑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悬空的神台浮在黑暗之中,周身环绕着细碎的时光光点,一位身着素白神袍的神祇闭目端坐,长发垂落,周身气息温和却浩瀚,仿佛与整个荒渊的时光融为一体。他便是,执掌时间长河、看透万载因果的宙神稷泽。
感受到两人的气息,稷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里,藏着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因果轮回,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你此生所有的宿命与牵绊。
叶夕雾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晚辈黎苏苏,见过稷泽上神。
你也跟着俯身,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仿佛眼前这位神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见过。
稷泽的目光,先落在叶夕雾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带着跨越万年的沧桑:

吾等你,已等万年。你带着逆转宿命的使命而来,所为何事,吾心知肚明。
叶夕雾心头一震,连忙抬头,直言问道:

上神,晚辈此行,是为求毁掉澹台烬体内邪骨之法。邪骨不除,魔神终将觉醒,三界浩劫在所难免,求上神指点明路。
稷泽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叶夕雾,最终稳稳落在你的身上。
那道目光温和而深邃,没有半分神祇的威严压迫,反倒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轻叹,仿佛跨越了漫漫时光长河,终于等到了故人。
你心头一颤,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份熟悉感愈发强烈,仿佛万年前的某一刻,你也曾这样,与他遥遥相望。

你不必多礼。
稷泽对你轻声开口,语气里的温和,比对叶夕雾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眷顾:

吾与你,并非初见。
一句话,让你与叶夕雾同时怔住。
叶夕雾满脸诧异,她从未听你提起过,与上古宙神有过交集。而你更是满心茫然,你此生都在凡尘俗世,从未踏足过神界,又怎会与执掌时光的上神,有过交集?
稷泽仿佛看穿了你心中的疑惑,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时光光点在他周身流转,勾勒出万年前的模糊虚影。

万年前,神魔初战,三界动荡,吾以神识遍历时光长河,寻找破局之法。在时光缝隙之中,吾见过你一面。
他缓缓诉说着那段被时光掩埋的隐秘前缘,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那时的你,并非凡尘女子,亦无今生牵绊,只是一缕在时光里漂泊的灵识,无心闯入神魔棋局,却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停住了脚步。

吾问你,明知前路是灭世浩劫,为何不愿顺应天命,远离纷争。你只说,天命不该定人生死,无情不该成为原罪。

那一面,不过匆匆数息,却被吾记了万年。吾便知道,万年后,能动摇魔神宿命、打破因果闭环的人,除了身负使命的黎苏苏,还有你。
你站在原地,浑身微震,尘封的记忆碎片仿佛在脑海里闪过,模糊的光影、冰冷的时光缝隙、神祇温和的目光,一一重合。原来你与这场宿命,早在万年前,便已结下因缘。
叶夕雾站在一旁,满心震撼,她从未想过,你的来历,竟也藏着上古因果。
稷泽收回目光,不再提及万年前的过往,终于回应了叶夕雾此行的核心诉求。他抬手,时光光点凝聚成三枚虚影,悬浮在半空。

吾便告知你们,毁掉邪骨的唯一之法。

邪骨乃魔神本源,与魂魄共生,与天命绑定,寻常仙法、神兵利器,皆无法伤其分毫。想要彻底毁掉邪骨,需集齐三把钥匙,打开因果之锁,方能从根源上,斩断灭世宿命。
叶夕雾屏住呼吸,凝神细听,一字一句都不敢遗漏。
稷泽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渊中缓缓回荡,

第一把钥匙,是一场梦。此梦为前世因果,为情劫开端,不日便会降临,入梦者,方能懂爱恨,知牵绊。

第二把钥匙,是一滴泪。此泪,是天生无情、无喜无悲的魔神,因爱而生、为你而落的第一滴泪,名为灭魂珠泪。

第三把钥匙,是一缕丝。此丝,是魔神冰封万年的心,为你动情而生出的情丝,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破局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你身上,带着万年的笃定:

三物合一,灭魂珠泪便会化为九枚灭魂神钉。以情意为引,以真心为契,将神钉依次打入魔神心头,便可彻底封印邪骨,毁掉灭世之源。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真心爱你,信你,将全部心神交付于你。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叶夕雾恍然大悟,所有的困惑瞬间解开。原来毁掉邪骨的根本,从来不是杀伐与对抗,而是爱与救赎。
你站在一旁,心口沉甸甸的。
原来你一路的陪伴、坚守、不离不弃,从来都不是无用之功。你给的温暖,你给的爱意,才是能救他、也能救三界的唯一解药。
稷泽看着你们,周身的神光渐渐变得黯淡。他困在此地万年,神识早已耗损殆尽,今日道出所有因果与方法,便是到了神识消散、彻底陨落之时。

吾的使命,已然完成。时光长河流转,因果闭环已成,往后的路,是顺天命,还是改宿命,全在你们二人手中。
他最后看向你,目光温和,留下一句跨越万年的叮嘱:

万年前你信人心可改天命,万年后,莫要违背初心。他的魔,是世人逼出来的;他的善,是你给的。守住这份温暖,便守住了三界安稳。
话音落下,稷泽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周身的时光光点四散开来,融入荒渊的黑暗之中。这位执掌万年因果的上古神祇,彻底完成了使命,神识消散,归于天地。
神台空空,荒渊重归寂静。
叶夕雾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毁掉邪骨的方法已然明了,可前路的情劫与考验,却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你抬头望向黑暗深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稷泽的话,还有万年前那一面之缘的宿命牵绊。
一场梦、一滴泪、一缕丝。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你与澹台烬之间,斩不断的情意。
而此刻的景国皇宫,那个被你留下书信、悄然离去的少年,早已在权谋与仇恨中,褪去所有温柔,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斩杀叛臣,登临王座,成了冷酷狠戾、执掌景国生死的景王。
他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周身寒气逼人,眼底再无半分暖意,贴身藏着你留下的那封信,偏执地等着你的归来。
你并不知道,稷泽口中那场即将到来的梦,便是般若浮生。
而这场梦境,将会是你与已是景王的澹台烬,分离数月后的重逢之地。
荒渊的使命已然完成,毁掉邪骨的方法已然明晰,万年前的前缘已然揭晓。
前路的宿命棋局,才刚刚落下最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