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追账

第六天，跳转路径追到了最后一层。

江屿从分析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追踪报告。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冷静，但握着报告边缘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查到了。”她说，“最后一个跳转账户属于一个叫钟岳的人。前军方高级参谋，退役后创办了一家私人防务咨询公司。这家公司表面上接政府外包，但实际上——它的客户名单里有三个已经被确认的深网代理人。”

“钟岳。”陆征重复这个名字。

“沈老的名单上没有他。”江屿把报告放在桌上，“但他和周镇有关联。过去十年，周镇的所有私人通讯里，和钟岳的联络占了百分之三十一。而且——”

她停了一下。

“而且你父亲那张拓扑图背面，那个账号的最末端，就是这个账户。他当年可能已经接近答案了，只差一步。”

陆征看着报告上那个名字。这张纸很轻，但纸上的内容重得能压住呼吸。

“钟岳知道多少。”

“如果他确实是深网的顶级代理人——他知道全部。”江屿说，“包括谁是‘主人’。包括深网运作了几十年的全部网络。包括当年是谁下令清洗你父亲。但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只够证明他的资金链有问题，不够证明他和深网有直接关系。要动他，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

陆征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无尽的城市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做最普通的事。而他们站在这里，准备去触碰一个庞然大物。

“那就找更硬的证据。”他说。

“我已经申请了对他公司的全面审计。理由是黑鲨行动缴获的财务数据里有他的账户关联——这个理由在法律上成立。”江屿说，“审计需要他配合交出公司的全部内部账目。如果他拒绝，我们可以强制搜查。如果他接受——账目里一定会有漏洞。”

“你觉得他会接受还是拒绝。”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了。

“他只能接受。拒绝等于承认有问题。但他接受之后一定会拖延时间转移证据。所以——”

“所以审计只是佯攻。”陆征接上她的话。

“对。”她看着他，“真正的攻击是另一路。”

两个人对视。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这是三年前的默契，在黑鲨的三年里被冻结，现在重新活过来了。一个佯攻，一个主攻。一个在前面制造声响，一个从后面摸进去。他们曾经用这个方法端掉过黑鲨最大的中转站——那时候江屿还在“叛变”状态，但他们的配合依然精确到秒。

“这次正面我来。”陆征说。

“你确定。”

“我爸当年是躲在暗处被人出卖的。这一次，我要站在明处。”他转过头看她，“暗处，交给你。”

江屿没有说“注意安全”。她只是点了点头。

但陆征看到她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是一个他们之间很久没用的暗号手势。意思是：我在。

他回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知道。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两个灰鲸的52赫兹频率，在深海里再次对准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