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飞机上,江屿靠在舷窗边的座位睡着了。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交通工具上真正入睡,而不是闭眼假寐同时听着周围的脚步声。
陆征坐在她旁边,对着平板看行动报告。每隔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确认她还在那里。
老夏从过道那头走过来,本来想跟陆征说点什么,看了一眼江屿的睡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用口型对陆征说:到了再说。
陆征点了一下头。
飞机降落的时候,江屿醒了。她睁开眼睛的动作很轻,从睡眠到完全清醒只用了不到两秒。这是习惯,改不掉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把那个装着一千零九十六颗子弹的铁盒子拿了出来。在手里托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房门,找到了陆征的房间。
他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领口松垮,锁骨下方那道旧弹痕若隐若现。
江屿把铁盒子放在他桌上。
“干嘛。”
“让你保管。”
“这是你熬过来的证据,你自己保管。”
“太重了。”她说。没有多余的解释。
太重了。一千多天的重量,她一个人扛了三年,现在想找个人分担一下。
陆征听懂了。他把铁盒打开,取出第一颗子弹——刻着她第一天潜入黑鲨的日期。弹壳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等我一下。”
他从自己装备包的夹层里抽出一根军用伞绳——和编他手上那根手环的是同一种。他把伞绳穿过两颗弹壳,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比了比长度,说:“转过去。”
江屿转过身。陆征把刚才做好的东西戴在她脖子上。两颗子弹垂下来,落在锁骨窝正中央。
一颗是三年前她“叛变”那天。一颗是重逢那天。
“先戴两颗。以后你想刻什么日期,自己加上去。”
江屿低头,用手指碰了一下两颗冰凉的弹壳。子弹被两个人的体温捂暖了。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