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
那篇“恩爱夫妻”的专访定在周五晚上播出。为了配合节目效果,张函瑞在周三下午就把摄制组送进了别墅,镜头从花园拍到客厅,最后理所当然地停留在主卧门外。
【张函瑞】
(压低声音,把左奇函拉到角落)
制片方坚持要拍一段“睡前互动”。我挡不掉。
【左奇函】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神色冷淡)
什么叫睡前互动?
【张函瑞】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就是……一起躺下,关灯,说晚安。最多三十秒。
【旁白】
左奇函转头看向客厅。杨博文正坐在沙发上接受采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疲惫。他想起两天前在浴室门口,那人靠着墙,睫毛湿漉漉的样子。
【左奇函】
(收回视线)
知道了。你搞定后期剪辑就行。
【旁白】
晚上十点,拍摄进入最后环节。导演指挥灯光师把主卧照得如同白昼,摄像机怼在床的正前方。那是一张king size的大床,浅灰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导演】
好,两位请躺下。左总靠左,杨总靠右,中间留出大概两个拳头的空隙。
【杨博文】
(不动声色地看了左奇函一眼)
需要关灯吗?
【导演】
对,关灯。然后左总可以说句“晚安”,杨总回应就行。自然一点,就像平常那样。
【旁白】
“平常”这个词让空气凝滞了一瞬。左奇函率先躺下,手臂平放在身侧,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杨博文在他右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片尴尬的空白。
【左奇函】
(在黑暗中低声)
关灯。
【旁白】
咔哒一声,世界陷入昏暗。只有摄像机的小红灯还在幽幽地亮着。左奇函能闻到枕头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杨博文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导演】
很好!左总,可以说晚安了。
【左奇函】
(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安。
【杨博文】
(声音轻得像叹息)
晚安。
【旁白】
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脚步声杂乱。但两人谁都没有动,仿佛只要不起来,这场荒诞的戏就能永远停在那一刻。
【场务】
(小声提醒)
左总,杨总,我们可以关灯了吗?
【左奇函】
(闭了闭眼)
嗯。
【旁白】
灯光熄灭,真正的黑暗降临。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浅,克制,又清晰可闻。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似乎变得更薄了。
【杨博文】
(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分明)
你其实不用陪我演这些。
【左奇函】
(侧过脸,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那你也不用。
【杨博文】
我只是不想让家里担心。我爸身体不好。
【左奇函】
(沉默片刻)
我妈也是。
【旁白】
又是一阵长久的安静。窗外有夜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左奇函忽然觉得,这张床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宽。
【杨博文】
(极轻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左奇函】
(望着他背影的轮廓)
好。
【旁白】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夜左奇函被雷声惊醒,发现空调温度太低,他下意识伸手去拉被子——却碰到了另一片温热。
【旁白】
他猛地缩回手。杨博文不知何时翻过了身,正朝他的方向睡着,两人的手背只差毫厘。左奇函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动不敢动。
【左奇函】
(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意外。
【旁白】
清晨六点,第一缕天光透进窗帘。左奇函早已起身,站在窗边系领带。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杨博文坐起身,头发微乱,眼神还有些迷茫。
【杨博文】
几点了?
【左奇函】
六点零五。你可以再睡会儿。
【杨博文】
(下床,整理衣服)
不了,今天有早会。
【旁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楼下餐厅里,阿姨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烤吐司、两杯咖啡——一杯加奶,一杯黑咖。
【杨博文】
(拿起那杯黑咖,顿了顿)
谢了。
【左奇函】
(展开餐巾)
不客气。
【旁白】
他们没有提昨晚的事。就像那三十秒的镜头一样,一切都被剪辑进名为“日常”的片段里,按下播放键,继续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