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铁罐头就蹲在四号车旁边。车长已经把发动机舱盖打开了,正用手电照诱导轮。
“卡死了。”车长说,“得换总成。”
“从别的车上拆。”
“别的车也快不行了。”
铁罐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废车场里,蹲下来看一辆报废的卡车。卡车的轮毂还完整,尺寸不对,但能用角磨机改。他站起来,在废车场里走了一圈。一堆废弃的农机,生锈的犁耙、拖拉机轮子、破碎的变速箱,用不上。一辆报废的BTR,车体上全是弹孔,但负重轮的轴还在。轴比T-80U的细,但长度差不多,可以车床加工一下。废车场没有车床。
他走回指挥车,阿列克谢耶夫正在擦枪。
“把四号车的诱导轮拆了。”铁罐头说,“拖到下一个点,找个修车铺。”
“修车铺?这种地方哪有修车铺?”
“找。”
阿列克谢耶夫没再问。他站起来,去传令。步兵连的兵从BTR上跳下来,有人靠着墙根坐下,有人去捡柴火,有人蹲在报废卡车旁边抽烟。小兵从BTR上跳下来,腿麻了,扶着炮管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走到铁罐头旁边。
“营长,四号车不要了吗?”
“要。”
“怎么要?”
铁罐头没回答。他蹲在墙根,把那支AK-74M拆了,用布条擦枪管。不是枪脏了,是习惯。小兵蹲在旁边看着他擦。
“营长,我帮你擦。”
铁罐头把枪装回去,递给他。“擦完装回去。装不上别吃饭。”
小兵接过枪,拆开,零件排在地上,一样一样擦。铁罐头站起来,走到废车场边上,看着北边的方向。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炮声,不是重炮,是迫击炮。不知道是北方军在打,还是南方军在打。
阿列克谢耶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营长,四号车拆完了。诱导轮拆了,炮塔上的机枪也拆了,弹药搬出来了。”
“车体呢?”
“推到路边沟里了。回头再拖。”
铁罐头没说话。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断了三截的烟,烟丝已经漏光了,只剩一个空烟卷。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
“营长,那根烟没味儿了。”
“知道。”
“那你怎么不扔?”
铁罐头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回指挥车。小兵还在擦枪,零件排在地上,一样一样擦得很仔细。铁罐头蹲下来,看着那堆零件。
“装上了吗?”
“还没。”
“快点。装不上别吃饭。”
小兵加快了速度,把枪机组装进去,弹簧放对了,盖子合上了。他拉枪机,咔嗒一声。铁罐头站起来,走回指挥车,爬上去。
阿列克谢耶夫站在车边,看着他。
“营长,明天能到11号工业区吗?”
“能。”
“四号车怎么办?”
“拖。”
铁罐头没再说话。他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指挥车外面,步兵连的兵在生火烧水,有人蹲在火堆旁边啃压缩饼干,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在擦枪。小兵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那碗热水,看着火苗。老兵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吃。”
小兵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没味道。
“老兵。”
“嗯。”
“打仗是什么感觉?”
老兵把烟头弹进火堆里,看着火苗。
“你打过就知道了。我不想说。”
小兵没再问。他把压缩饼干吃完了,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了,站起来,走到BTR旁边,爬上去,蹲着,抱着枪,缩着脖子。夜风很冷,他打了个哆嗦。老兵走过来,把一件旧军大衣扔给他。
“穿上。别冻死了。冻死了比打死了还丢人。”
小兵把军大衣披在身上,衣摆拖到脚面。他看着北边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远处有炮声,迫击炮,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北方军在打,还是南方军在打。他握着枪,枪管是冷的,弹匣是冷的,保险是关着的。他不会开保险。铁罐头还没教他。他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