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就这么彻底从马嘉祺的生活里抽离,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她从来都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那场练功房里的相遇、朝夕相处的补习、心照不宣的默契,全都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日子依旧按着既定的节奏往前推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马嘉祺把所有翻涌的、酸涩的、难以释怀的情绪,全都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层层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重新套上那副沉稳淡定、无懈可击的皮囊,一头扎进原本紧凑密集的行程里。舞台排练、综艺录制、品牌活动、物料拍摄,密密麻麻的工作填满了他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像是在刻意跟自己较劲,不给自己留下半分空隙,生怕一闲下来,那些关于她的回忆就会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综艺录制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作为节目的常驻嘉宾,他依旧是那个镜头前礼貌周到、反应机敏、总能细心照顾到所有人的少年。面对摄像机,他会精准配合流程抛梗接梗,会跟着全场嘉宾一起放声大笑、热情互动,会认认真真完成节目组安排的每一项游戏、每一个任务,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意,眉眼舒展,神色平和,看上去没有半分异样。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依旧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敬业懂事、情绪稳定、配合度高,从来不会给旁人增添麻烦;队友们也依旧习惯性地依赖他的沉稳,遇到问题第一时间会找他商量,靠着他撑起局面。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周遭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仿佛他的生活从未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与离开,掀起过任何波澜。
只有马嘉祺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平静,全都是勉强伪装出来的。
每到深夜录制收工,保姆车行驶在空旷寂寥的马路上,道路两旁的霓虹灯光一道道飞速向后倒退,窗外的夜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车内安静得只剩下队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大家忙了一整天,全都累得歪在座位上闭目小憩,唯独他毫无睡意,始终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沉重得让他抬不起分毫力气,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练功房里的画面——暖黄色温柔的灯光、轻盈翻飞的彩色水袖、她温和淡然的声线、偶尔指尖相触时的温热触感,还有当初她回应自己试探时,那句轻描淡写却让他满心欢喜的“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心口的位置总是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抽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一吹,就泛起密密麻麻、细碎又绵长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从那以后,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从前结束一天繁重的工作,回到宿舍沾枕就能熟睡,一夜无梦,可如今躺在床上,漆黑的夜里,他往往要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凌晨时分,依旧毫无睡意。越是在心里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纠结,那些尘封的回忆就越是清晰,那些未曾解开的误会、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越是反复折磨着他。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突然提前离开的那个下午,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句交代,就那样匆匆离去;想起楼下等候的黑色轿车,想起投资方站在她身边,那副温柔体贴、旁人难以介入的姿态;想起网上流传的那张刺眼的剧组杀青合照,她站在人群中央,眉眼从容;想起自己当初满心欢喜、小心翼翼的试探,满心期待的心意,最后到头来,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无人诉说、自我感动的笑话。
酸涩、委屈、失落、不甘、难过,无数复杂又压抑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拧成一团,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
身边的团队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舞台排练时,他偶尔会莫名走神,原本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走位,会出现短暂的卡顿,跟不上节拍;拍摄宣传物料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放空,思绪飘远,往往需要摄影师连续多次提醒,才能缓缓回神,重新投入状态;就连平日里的三餐,他也变得毫无胃口,从前格外喜欢的食物,如今安安静静地摆在面前,也只是随意动上几口,便再也没有兴致。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脸颊微微凹陷,眼底常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不管怎么休息,都怎么也遮不住,原本清亮的眼眸,也渐渐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黯淡。
队友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多问半句。他们太了解马嘉祺了,他向来心思深重,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情绪,凡事都自己扛,从来不愿让旁人担心。若是他不想说,即便再多逼问,也没有任何用处。大家只能默默在一旁多照顾他一些,主动帮他分担繁重的任务,在他莫名发呆的时候,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默默陪着他,给他一丝支撑。
马嘉祺自己也清楚,当下的状态格外糟糕,更明白作为公众人物,作为团队的核心,作为无数粉丝喜欢的偶像,他没有资格沉溺在私人的负面情绪里。他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是综艺里撑起场面的常驻,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员,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能垮,更不能暴露心底那段无人知晓、不能言说的过往。
他开始强迫自己强行调整状态。
睡前逼着自己放下手机,远离所有纷杂的信息,单曲循环舒缓的轻音乐,试图助眠;清晨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去操场跑步运动,用淋漓的汗水驱散身体的疲惫;每次面对镜头前,他都会一遍遍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专注、要稳定、要保持最好的状态,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他把所有的脆弱、难过、失落、不甘,全都严严实实地藏在平静淡然的外表之下,藏到连他自己都快要骗过的程度,不让任何人窥见分毫。
舞台上的他,依旧光芒万丈。唱跳功底依旧稳定,台风端正霸气,眼神坚定有力,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符都做到极致完美。粉丝们纷纷在社交平台感慨,他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魅力,状态越来越好;各路媒体也争相夸赞他自律、敬业、情绪稳定,是圈内年轻艺人的标杆与榜样。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切安好,事业顺风顺水,状态无懈可击,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在镜头前强撑的笑容背后,是多少个彻夜难眠的夜晚,是多少压抑在心底的难过。
偶尔在工作间隙,他刷手机时,会猝不及防刷到关于苏染的消息——新剧的宣传通稿、线下活动的路透照片、影视角色的剪辑视频,每一条都充斥着她的光芒。每当这时,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都会骤然顿住,目光会在屏幕上停留短短几秒,将她的模样牢牢刻进眼底,然后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继续划走。
他不点赞、不评论、不刻意关注,始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交集。
她是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的顶流演员,有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子、安稳顺遂的生活;而他是奔波在舞台和综艺之间的偶像,有自己肩负的责任、排满的行程、必须坚持的初心。那场在练功房里短暂的相遇,不过是命运偶然安排的一场意外,代课辅导的任务结束,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到了头,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牵连,更不该存有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所有的道理他都懂,所有的自我安慰他都做过,可心底的情绪,却从来不受理智的控制。
某天深夜,综艺录制彻底结束,保姆车缓缓驶过中戏校门口。马嘉祺下意识地望向校园深处,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座校园,曾经熟悉无比的练功房方向,没有丝毫灯光,一片寂静,再也没有那个等他练戏的身影。他怔怔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尽的落寞与释然,迅速收回目光,靠回柔软的座位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人前,他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沉稳淡定的马嘉祺,是所有人眼中靠谱、敬业、情绪稳定的偶像。
人后,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没能解开的误会、始终未曾放下的在意,全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滋生,反复缠绕。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痊愈,只是学会了不动声色地隐藏,学会了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消化所有的难过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