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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

雨落相逢

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许哲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泛白,校服右肩已经湿透了一大片,白色的布料紧贴着皮肤。

“你衣服湿了。”江似白皱了皱眉。

“没事。”许哲垂下眼,把伞往江似白那边又倾了倾,“你进去吧,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似白叫住他,犹豫了半秒,然后说,“上楼喝杯水吧,你都湿成这样了,歇一会儿再走。”

许哲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隔着雨幕看着江似白。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不用了。”他说,声音很轻。

“上来吧,”江似白已经转身往单元门走了,回头冲他招了招手,“我家就在三楼,不麻烦。你衣服不弄干,回去该感冒了。”

许哲站在原地,握着伞。

江似白已经推开了单元门,回头看他。

许哲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湿漉漉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江似白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他很少带人来家里。

父母去世后,这间屋子就只剩他一个人。简牧言和薛文畅来过几次,但也只是在客厅坐坐,喝杯水就走了。更多的时候,这扇门后面只有空荡荡的安静。

“进来吧。”江似白推开门,侧身让许哲先进。

许哲收了伞,在门口站了一下,把伞上的水甩了甩,然后弯腰放在门外的角落里。

“没事,拿进来就行。”江似白说。

“放外面吧。”许哲说着,跨进了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参考书,沙发靠垫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厨房的门半掩着,能看见灶台边挂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

“随便坐。”江似白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放在许哲脚边,“家里没有男士拖鞋,这是我妈的,你先凑合穿。”

许哲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淡粉色的拖鞋,没有犹豫,直接换上了。

他的袜子湿透了,踩在粉色拖鞋里,看上去有点滑稽。

江似白忍住笑,往厨房走:“我给你倒杯热水,你先坐。”

“不用麻烦了。”许哲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对中年夫妇站在少年身后,少年的脸和现在的江似白有七八分像,但笑容要稚嫩得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三个人站在一个景区的牌坊下面,阳光很好,每个人的脸上都亮堂堂的。

许哲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江似白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看见许哲站在客厅中间没坐,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顺手把靠垫摆正了:“站着干嘛,坐啊。”

许哲这才在沙发角上坐下来。他的坐姿和在教室里一模一样——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江似白从洗手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许哲接过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湿漉漉的刘海被他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

江似白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另一杯水,喝了一口,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每天都坐在一起,但都是在教室里,周围全是人。独处的时候,空气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一个人住?”许哲先开了口。

江似白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许哲没有追问“你爸妈呢”,也没有露出那种同情的表情。他只是“嗯”了一声,好像“一个人住”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这让江似白松了一口气。

“你衣服湿得厉害,我找件干的给你换吧。”江似白站起身,没等许哲回应就往卧室走。

他打开衣柜,翻出一件黑色的短袖买来还没有穿过,标签还挂在领口上。他犹豫了一秒,把标签扯了下来,然后拿着衣服走回客厅。

“新的,没穿过。”他把短袖递到许哲面前。许哲抬头看着他,接过衣服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指节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红。

“谢谢。”他说。

许哲站起来,拿着那件黑色的短袖走进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没过多久,许哲走了出来。

江似白抬起头,目光在触及他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那件黑色的短袖穿在许哲身上,意外地合身。宽大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许哲又看向窗外,放学的时候就八点了到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天色不早,我先走了,衣服过几天洗干净后还你。”

“好。”江似白把身边装着许哲校服的袋子递了过去。

江似白站在玄关处,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那人的走动,一层一层地亮起,又一层一层地熄灭。

直到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消失,他才轻轻合上门,将门外绵密的雨声隔绝开来。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