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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雨落相逢

网吧包厢里的气氛可谓是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简称——水深火热。

几局游戏打完,简牧言喊得嗓子都哑了,薛文畅也好不到哪去,被对面气得直拍桌子。江似白倒是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赢了输了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只有在某次团战操作失误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不行了不行了,打不动了。”简牧言往后一仰,揉着发酸的手指,“老大你真是铁人,打了这么久面不改色。”

江似白摘下耳机,扫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走吧,去吃饭。”

三人走出网吧,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暮色里铺开。

夏天的夜晚和白昼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白天那种要把人烤化了的蛮横劲头,到了晚上就松弛下来,风里裹着一天积攒下来的余温,拂在脸上软绵绵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饿死我了,感觉能吃下一头牛。”简牧言摸着干瘪的肚子,转头看向两人,“晚上走哪 eat?”

薛文畅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眼睛一亮,立刻提议道:“走我家吃吧!我妈今天做土豆鸡块,我刚才打游戏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

“土豆鸡块?”简牧言咽了口唾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那还等什么?走走走!阿姨的手艺我可想了好几天了!”

江似白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原本想着晚上自己随便对付一口,但听到薛文畅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打扰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薛文畅一把揽住江似白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妈要是知道你今天没去,明天指不定怎么念叨我呢。”

“你们可别和我妈说我打了一天游戏,不然我妈指定得拨我网线了。”

′简牧言冲薛文畅挤挤眼: “放心吧畅姐,我肯定说。”

“简牧言,我打死你。”

“你来呀来呀,跑得还没我奶奶快。”

夏夜的街道上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路边摊的烧烤味混杂着夜来香的香气。

晚风轻轻吹拂着路边的香樟树带来草木特有的清凉与微涩。

江似白走在两人身边,听着他们吵闹,嘴角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快,几人便到了薛文畅家 楼下,楼道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把门口一小块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薛文畅掏钥匙开了单元门,侧身让两人先进,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楼道里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一重两轻,错落有致。

门刚被推开,一股浓郁的酱香便扑鼻而来。

“妈!我们回来了!”薛文畅大喊一声,熟门熟路地往客厅走。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那盘刚出锅不久的土豆鸡块被摆在最中间。浓油赤酱包裹着切成大块的鸡肉,金黄软糯的土豆吸饱了汤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上面还点缀着几粒葱花。

“张阿姨好。”江似白礼貌地喊道。

“哎,似白和牧言来啦,快坐快坐。”薛母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江似白,眼神里满是慈爱,“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

“谢谢阿姨。”江似白乖乖坐下,拿起筷子。

简牧言早就按捺不住了,筷子直奔那盘土豆鸡块,夹起一块鸡肉就往嘴里塞。肉质滑嫩,土豆绵软,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好吃!还是阿姨做的土豆鸡块最香!”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薛文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用公筷给江似白夹了一块鸡腿肉,“老大,快尝尝。”

江似白看着碗里那块色泽诱人的鸡肉,又看了看对面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薛母?

他夹起鸡肉咬了一口,咸甜适中,浓郁的肉香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

“好吃。”他抬起头,认真地对张欣梅说道。

张欣梅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今晚管够。”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简牧言像个活宝一样,讲着上学期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逗得张阿姨时不时捂嘴轻笑。江似白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薛文畅又给江似白添了半碗饭,硬是把他碗里的鸡肉又多舀了两块。江似白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便也就着酱汁把那碗饭一粒不剩地吃完了。

吃完晚饭之后,江似白简牧言坐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家。

江似白站起身,礼貌地开囗:“张阿姨,我们先走了,明天还要上学,今天麻烦您了。”

简牧言也赶紧跟着站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笑嘻嘻地接话:“是啊阿姨,今天太饱了,再待下去我都走不动道了。”

张欣梅也跟着起身,笑着摆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能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路上注意安全啊。”

看着江似白离开的背影,张欣梅在玄关处站了许久,直到楼道里的感应灯彻底熄灭,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关上门,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张欣梅又想起了刘思颜,江似白长像随他爸江涛鹤,但性格却和他妈一样,张欣梅和刘思颜也算老朋友了,江似白也是张欣梅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小时候就爱笑,总是迈着小短腿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张姨姨”。

当年刘思颜和江涛鹤发生意外走了,出事的时候是晚上,不过张欣梅第二天才得到消息。

张欣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择韭菜,韭菜散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江似白一个人坐在走廊长椅的最边上,脸上包着一块纱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熟悉的人,江似白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张欣梅坐在他的旁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江似白哭了好久,嗓子里只剩下干哑的气声了,整个人缩在她臂弯里一抽一抽的。

他大概是一整夜都没有合过眼,又哭得耗尽了力气,慢慢地,抽噎的频率越来越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趴在她腿上,就那么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一截衣角。

从那以后,这世上就只剩下这孩子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孩子……”张欣梅低声喃喃着,眼眶微热。

“妈,你发什么呆呢?”薛文畅从客厅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西瓜。

张欣梅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走进厨房:“没什么,收拾碗筷呢。你少吃点凉的,当心肚子疼。”

“哦。”薛文畅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