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靠着粗糙潮湿的树干缓缓喘息,胸口翻涌的闷痛稍稍褪去,他侧头看向身侧眼眶通红、还在低声啜泣的夏梦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轻声安抚:“别哭了,深山夜里动静大,再哭小心把山林里的狼招过来。”
这句话像一盆微凉的清水,瞬间浇灭了夏梦瑶的慌乱。她浑身一僵,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连肩头的颤抖都骤然停住。
生死悬于一线的警惕刻在心底,她立刻压下所有脆弱,眼神转瞬褪去懵懂慌张,恢复了职业医生的冷静锐利。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着林威苍白的脸色,语气认真又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身上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林威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夏梦瑶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着,“你刚才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小伤。”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说,当即俯身仔细为林威检查伤势。她指尖轻柔却精准,先轻轻抚过他的胸腔,查看是否有肋骨挫伤,又抬手拨开他凌乱的额发,触摸他发烫的额头,确认有没有内伤发热。接着仔细查看他嘴角残留的血丝,观察他的呼吸频率,留意他每一次换气是否顺畅。
一番细致全面的检查过后,她反复确认林威只是剧烈冲击导致胸腔震荡、气血翻涌,并无骨折、脏器受损等致命重伤,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才彻底稳稳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眼底沉甸甸的忧虑褪去大半,只剩下后怕与庆幸。
稍作平复,林威撑着树干动了动身子,双腿传来一阵麻木的酸胀感,像是血液阻滞许久,僵硬得无法发力。他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林间,夜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簌簌的异响,处处透着未知的凶险。
“你扶我起来。”林威低声道,“地面太危险,豺狼野兽遍地,我们今晚绝对不能待在地上。”
说着,他抬眸望向旁边那棵在坠落时拦过他们、枝干粗壮遒劲的参天古树。树干笔直挺拔,枝桠繁茂交错,位置隐蔽又视野开阔,是眼下唯一的安全栖身之处。
“我们今晚先上树凑合一晚,熬过今夜,明天再找机会想办法求救脱身。”
敲定主意,林威借着夏梦瑶的搀扶,咬牙撑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他此刻身子依旧虚弱,胸口隐隐作痛,动作不敢太过剧烈。他伸手牢牢扣住树干上凸起的树瘤,双脚踩稳粗糙的树皮纹路,借力一点点缓慢攀爬,沉稳的力道稳稳将自己托上大树中段的树杈处。
站稳身形后,他立刻俯身,垂下结实的手臂,轻声对树下的夏梦瑶说:“伸手,我拉你上来。”
夏梦瑶毫不犹豫抬手攥住他的掌心,林威收紧力道,稳稳发力,一点点将她轻盈的身子提拉起来,护着她稳稳落脚在交错的树枝上,全程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颠簸晃动。
这处天然树杈的空间十分有限,堪堪只能容纳两个人落脚安坐。若是想要安稳待上一夜,两人便只能紧紧依偎相贴,肩背相抵、身形相靠,四肢根本无法舒展,稍稍动弹便会碰到对方。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深山的湿冷寒气,身下是数米的高空,地面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纵然拥挤局促,可待在高高的树上,远离地面的凶险,便是绝境里最安稳的庇护。
两人面对面紧挨而坐,距离近得超乎寻常。
夏梦瑶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心底涌上难以掩饰的羞涩窘迫。平日里两人始终保持着分寸距离,这般亲密无间的近距离接触,于她而言格外难得。周遭寂静无声,安静到她能清晰听见林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均匀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的热气拂过她的耳畔,让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静谧的氛围格外暧昧,林威率先开口,低沉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尴尬:“你困吗?困了就安心睡。”
他语气温柔,带着十足的担当:“我守着夜,盯着四周动静,不会有事。”
“不行。”夏梦瑶立刻抬头反驳,眼底满是认真,“你刚刚大病,还吐了血,身体虚弱得很,必须好好休息。今晚我来守夜。”
林威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暖意,轻声退让:“那我们轮流守夜。你先睡,我之前短暂休整过,现在脑子还算清醒。你折腾了一整天,又受惊又奔波,早就累坏了,先眯一会。”
夏梦瑶犹豫片刻,知晓眼下情况特殊,争执下去只会耗费彼此体力,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微微侧身,单薄的身子斜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可树杈空间实在狭小,树干坚硬硌人,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格外别扭。她蜷缩着身子,双腿无法舒展,腰背也绷得僵硬,眉眼间难掩疲惫,却始终睡得辗转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
林威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她这般勉强难受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轻轻挪动身子,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柔地将略显局促的夏梦瑶揽进怀里,让她整个人软软依偎在自己温热的胸膛。这个动作恰到好处地腾出了些许空间,刚好能让她紧绷的双腿微微伸直,腰背也有了稳妥的依靠。
怀中的温软贴合而来,夏梦瑶下意识蹭了蹭温暖的怀抱,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唇角微微抿起,无意识地努了努嘴,模样温顺又软萌,睡得渐渐安稳深沉。
林威低头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夜色朦胧,衬得她眉眼柔和,褪去了平日的干练清冷,多了几分孩童般的乖巧。他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还真是挺可爱的。
夜色流转,星月西沉。
夏梦瑶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接睡到天光大亮。
清晨微凉的林间清风拂过枝叶,细碎的天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意识慢慢回笼,随即清晰地感受到周身温暖的温度,以及踏实安稳的依靠。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大半截身子都窝在林威的怀里,整个人被他牢牢护了整整一夜。他的手臂始终稳稳圈着她的腰,姿势未曾变动分毫,就像小心翼翼抱着需要呵护的小孩,整夜未敢松懈。
刹那间,滚烫的红晕瞬间爬满夏梦瑶的整张脸颊,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心底怦怦狂跳不止。
她瞬间僵住身子,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细微的动作会惊扰醒来的林威。
晨光温柔洒落,细细描摹着林威的轮廓。他眉眼利落,下颌线条清晰硬朗,即便一夜未歇、面带淡淡的倦色,依旧沉稳可靠。夏梦瑶就这般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默默抬眸凝望着他。
看着他紧蹙又舒展的眉头,看着他挺拔的鼻梁,看着她薄唇微抿的沉稳模样,想起昨夜他强忍伤势护着她、妥帖安置她的种种细节,心底的情愫悄然蔓延,一点点填满心口。越看越觉得心安,越看越是心生欢喜,心底的悸动密密麻麻,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情难自禁之下,夏梦瑶缓缓仰起头,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脸颊,心头的思念与爱慕愈发浓烈。她微微仰头,想要悄悄贴上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小心翼翼的轻吻。
就在她的唇瓣距离她的脸庞仅剩不到一寸,呼吸相互缠绕交织的瞬间,原本闭目休憩的林威骤然睁开了双眼。
四目骤然相对。
清亮深邃的眼眸撞进她满含羞涩与慌乱的眼底,时间仿佛瞬间静止。
夏梦瑶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巨大的尴尬席卷全身,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窘迫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头都快要在鞋底抠出一方空地。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慌乱急促。
林威眸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着她窘迫羞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染上几分温柔的笑意。
片刻的沉默后,林威率先平复心绪,轻声开口打破了暧昧尴尬的氛围,语气平和自然:“天亮了,我们今天先探查一下周围的地形,熟悉环境,再想办法制作显眼的求救信号,等待救援。”
夏梦瑶连忙收回前倾的身子,慌乱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羞涩,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讷:“好。”
“先找水源和可食用的食物,补充体力,才能继续后续的事。”林威轻声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