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月烬相思苦
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虐恋修罗场 

第二章 旧梦血痕,相思未起

月烬相思苦

残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小屋内的昏暗,窗外夜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擦过破旧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苏家满门压在喉间的哀鸣。

苏晚凝端坐在窗前,手中的素色布料早已被针线缝出细密的针脚,可她的思绪,却早已飘远,坠入那个永生难忘的、血色弥漫的夜晚。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缝衣针,尖锐的针头刺破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细微的痛感,才让她勉强从那场滔天噩梦中抽离

青禾“姑娘,您又走神了。”

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进来,看着她指尖的血珠,连忙放下碗,拿出绢帕上前,语气满是心疼与担忧,

青禾“您这几日总是发呆,夜夜从梦里哭醒,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苏晚凝缓缓回神,低头看着指尖的血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絮,却带着化不开的寒凉:

苏晚凝“没什么,只是手滑了。”

青禾“姑娘还要瞒着奴婢吗?”

青禾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瞬间泛红,

青禾“您看着这空落落的屋子,看着您手上磨出的茧子,您心里的苦,谁都看得出来。那些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您别硬撑了。”

怎么能不想起。

那是刻入骨髓、融进血脉的仇恨,是她午夜梦回,次次惊醒的梦魇,这辈子,哪怕魂飞魄散,她都不可能忘记。

苏晚凝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眼底是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与恨意。

青禾看着她的神情,泪水先落了下来,轻声劝道:

青禾“奴婢知道您忘不了,可总这般沉在回忆里,身子会垮的。老爷夫人若在天有灵,也舍不得看您这般折磨自己。”

苏晚凝“他们舍不得,可萧烬辞舍得!”

苏晚凝的声音陡然发颤,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苏晚凝“青禾,你还记得吗?三年前的那天,明明是再好不过的日子。”

她的思绪,彻底不受控制地,跌回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时,她还是大靖丞相苏彧的嫡女,是京城人人艳羡的苏家大小姐。

清晨临走前,父亲还抚着她的发顶,眉眼温和:

苏晚凝父亲“晚凝,今日下朝早,爹爹去给你买城西那家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再捎带一盒你兄长爱吃的酥糖。”

母亲站在一旁,温柔地替父亲整理衣襟,柔声叮嘱:

苏晚凝母亲“朝事再忙,也别忘了早些回府,晚凝还等着跟你学写字呢。”

兄长苏景然拍着胸脯,笑意朗朗:

兄长苏景然“妹妹放心,爹爹若是回来晚了,兄长便带你亲自去买,谁都拦不住!”

那时的她,依偎在母亲身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等着父亲归来,等着香甜的桂花糕,以为这样的温情岁月,会一直延续下去。

她自幼饱读诗书,温婉娴静,父母疼爱,兄长护佑,苏家世代忠良,父亲官至丞相,为官清廉,忠心报国,深得先帝信任,是朝堂中,唯一能与日渐崛起的摄政王萧烬辞抗衡的臣子。

可她不懂,父亲不过是在朝堂上,屡次直言劝谏,阻拦萧烬辞独揽大权,不过是坚守臣子本分,忠心于大靖江山,怎么就成了死罪?

青禾“姑娘,奴婢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青禾哽咽着开口,

青禾“那天午后,天突然就变了,暴雨下得没完没了,府里的人都在说,怕是要出大事。”

苏晚凝“我起初还不信,我跟自己说,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会带着桂花糕回来。”

苏晚凝泪水滑落,滴在手背,冰凉刺骨,

苏晚凝“可我等来的,不是爹爹,是围满府邸的禁军,是明晃晃的刀枪,是萧烬辞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原本宁静祥和的丞相府,突然被大批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禁军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眼神凶狠,将整个府邸围得插翅难飞。

时任摄政王的萧烬辞,一身玄色披风,立于府门之下,雨水打湿他的衣摆,却丝毫不减周身的凛冽气场,面容冷峻,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情面,当众让太监宣读圣旨。

苏晚凝“污蔑父亲通敌叛国,构陷苏家谋逆篡位……”

苏晚凝死死咬着唇,唇瓣泛白,

苏晚凝“一纸莫须有的罪名,就想葬送我整个苏家,何其荒唐!何其狠毒!”

苏晚凝“父亲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这是诬陷!是栽赃!摄政王,你凭什么这么做!”

那时的她,才十五岁,穿着一身素雅的裙衫,不顾雨水打湿衣衫,冲到父亲身边,死死拽着父亲的衣袖,对着萧烬辞声嘶力竭地哭喊,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看着平日里和蔼儒雅的父亲,被禁军粗暴地按倒在地,沉重的枷锁瞬间加身,青丝散乱,沾染着泥水,却依旧挺直脊梁,怒视着萧烬辞,字字泣血,声音震彻雨幕:

苏晚凝“摄政王!你狼子野心,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断专行,构陷忠良!我苏家世代忠良,上对得起天地先祖,下对得起黎明百姓,绝无谋逆之心,你休要血口喷人!”

萧烬辞“忠良?”

萧烬辞缓步踏入雨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靴底碾过地上的泥水,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人情味,

萧烬辞“苏彧,你挡了本王的路,便是死罪。谋逆之罪,证据确凿,圣上亲下圣旨,容得下你狡辩?”

兄长苏景然“证据?你拿得出证据吗!”

兄长苏景然拔剑上前,将苏晚凝护在身后,怒视萧烬辞,

兄长苏景然“我苏家忠心耿耿,你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烬辞“证据?在本王手中,便是证据。”

萧烬辞眼神一冷,挥了挥手,语气决绝,

萧烬辞“禁军听令,苏家谋逆,罪无可赦,全员拿下,株连九族!”

苏晚凝母亲“不要!放开我夫君!放开我的孩子!”

母亲哭喊着冲过来,想要护住父亲与兄长,却被禁军狠狠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瞬间渗出血迹。

苏晚凝父亲“夫人!”

苏晚凝“娘亲!”

苏晚凝疯了一般想要扑过去,却被禁军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幕。

苏晚凝父亲“萧烬辞,我苏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父亲目眦欲裂,嘶吼声响彻雨幕。

萧烬辞眉眼未动,只剩冷漠:

萧烬辞“行刑。”

那一日,暴雨冲刷着丞相府的每一寸土地,也冲刷着满地的鲜血。

苏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无论主仆、无论长幼,全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她亲眼看着父亲、母亲、兄长,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兄长临终前,还在朝着她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

兄长苏景然“妹妹,快跑……好好活下去……”

她亲眼看着曾经繁华的丞相府,沦为人间炼狱,火光冲天,烧尽了所有的温情与岁月,烧没了她的整个世界。

苏晚凝“是父亲提前安排的心腹,趁着混乱,拼死将我送出府邸,让我隐姓埋名,苟全性命。”

苏晚凝捂住头,痛苦地低呼一声,回忆里的血腥画面太过惨烈,一遍遍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发冷,指尖颤抖,

苏晚凝“他说,让我一定要活下去,为苏家洗刷冤屈,让萧烬辞血债血偿……”

青禾“姑娘!姑娘您别吓我!”

青禾慌忙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安抚,

青禾“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不想了,再也不想了……奴婢在,奴婢一直陪着您!”

苏晚凝靠在青禾怀中,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不能哭。

自从苏家满门被斩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哭的资格。

眼泪换不回家人的性命,软弱只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她必须坚强,必须隐忍,必须活着,必须报仇。

苏晚凝“萧烬辞……”

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字字咬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

是萧烬辞。

是这个权倾天下、心狠手辣的摄政王,一手策划了这场惊天冤案,毁了她的家族,杀了她的至亲,让她从天之骄女,沦为苟且偷生的逃犯,让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仇恨与黑暗之中。

青禾“姑娘,别再恨了,至少先顾好自己……”

青禾泣不成声。

苏晚凝“我怎么能不恨!”

苏晚凝猛地推开她,眼神通红,

苏晚凝“他杀我爹娘,灭我全族,让我流离失所,让我苏家满门含冤而死,这份恨,我这辈子都放不下!”

这三年,她隐姓埋名,躲在这京城最偏僻的破旧小院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敢与外人接触,每日粗茶淡饭,缝补浆洗,受尽冷眼与苦楚,可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

她无时无刻不在打探萧烬辞的消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接近他、报复他的机会。

她知道,萧烬辞如今独揽大权,架空幼帝,掌控朝野军政,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

她也听说,如今的大靖天子晏珩,不过是个傀儡帝王,整日待在深宫,与后宫美人饮酒作乐,沉迷美色,不理朝政,根本无力与萧烬辞抗衡。

青禾扶着她坐好,端起米汤递到她手中,声音哽咽:

青禾“奴婢知道您恨,可摄政王势力庞大,我们不能急于一时,如今陛下虽是傀儡,可终究是大靖正统,或许……或许日后会有转机。”

苏晚凝握着温热的米汤碗,指尖渐渐回暖,可心底依旧一片冰凉。

转机?

一个沉迷美色、毫无实权的傀儡帝王,能有什么转机?

整个大靖,早已是萧烬辞的天下,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的复仇之路,看不到一丝光亮。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放弃。

苏晚凝“青禾,我没事。”

苏晚凝平复心绪,眼底的痛苦渐渐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坚韧与冷静,

苏晚凝“我知道前路艰难,可苏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血海深仇,我必须报。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让萧烬辞血债血偿,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苏家是被冤枉的!”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却决绝,一字一句道:

苏晚凝“我要入宫。”

只有入宫,才能接近萧烬辞,才能找到他构陷忠良、谋权篡位的证据,才能有报仇的机会。

青禾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青禾“姑娘,万万不可!皇宫乃是龙潭虎穴,全是摄政王的眼线,您一旦入宫,身份一旦暴露,就再也没有活路了!那是死路一条啊!”

苏晚凝“我知道。”

苏晚凝抬眸,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苏晚凝“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任由仇人逍遥法外,任由我苏家满门冤屈无处申诉。我已经等了三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了!”

青禾看着她眼中不容撼动的决心,知晓再多劝阻都无用,泪水汹涌滑落,重重点头:

青禾“好,奴婢陪您!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奴婢都陪着您!只是姑娘,您一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出事,不然奴婢对不起老爷夫人的托付!”

苏晚凝轻轻点头,看向窗外,夜色更深,残灯摇曳,将她清冷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的心中,只有仇恨,只有复仇的执念,没有半分儿女情长,更不知道,在那深宫之中,那个她从未谋面、被她视作无能昏君的傀儡帝王晏珩,正在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准备与她人生中最大的仇人,展开一场生死对决。

她与晏珩,依旧身处两地,素未谋面,相思未起,命运却早已将他们的生死、仇恨、未来,紧紧捆绑在一起。

===

与此同时,紫禁城,揽月宫。

沈清鸢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冷艳温婉的自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挣扎与纠结。

她刚刚从养心殿回来,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晏珩在萧烬辞走后,瞬间褪去所有伪装的模样。

那个清瘦挺拔、眼底藏着隐忍恨意与帝王傲骨的少年天子,与平日里那个沉迷美色、慵懒散漫的傀儡帝王,判若两人。

贴身宫女云溪端着热水走进来,轻声道:

云溪“娘娘,您已经坐了很久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陛下请安呢。”

沈清鸢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

沈清鸢云溪,你说,陛下他,真的是世人所说的昏庸君主吗?”

云溪脚步一顿,连忙垂首:

云溪“奴婢不敢妄议陛下。”

沈清鸢“他不是。”

沈清鸢自嘲一笑,指尖紧紧攥住绢帕,

沈清鸢“他所有的慵懒,所有的沉迷美色,全都是装的,全是演给摄政王看的。”

云溪“娘娘!”

云溪大惊失色,连忙压低声音,

云溪“这话万万不可乱说,若是被摄政王殿下知晓,您会没命的!”

她是萧烬辞的死士,是他亲手养大的棋子,是他安插在晏珩身边最信任的眼线。

萧烬辞曾对她说:

萧烬辞“清鸢,你入宫,只为监视晏珩,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丝异心,都要悉数告知本王,他若是傀儡,便留着,若是有异心,便替本宫,除了他。”

养育之恩,授艺之情,她的命都是萧烬辞给的,她理应誓死效忠,绝不背叛。

可今日,她靠在晏珩怀中,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感受到他在萧烬辞面前,步步退让的屈辱,感受到他卸去伪装后,眼底的不甘与傲骨。

他是大靖天子,却被困在深宫牢笼,活得如履薄冰,连做自己都不敢。

云溪“娘娘,您是殿下一手培养的,您不能背叛殿下啊!”

云溪急得眼眶发红,

云溪“殿下对您恩重如山,您万万不能心软!”

沈清鸢“我知道我该怎么做,可我做不到。”

沈清鸢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沈清鸢“我看着他隐忍,看着他委屈,看着他明明是九五之尊,却要低头苟活,我心疼,我舍不得,我做不到亲手把他推向绝路。”

一边是养育之恩、誓死效忠的主公,一边是日渐倾心、让她心疼的少年天子,她站在两者之间,进退维谷,备受煎熬。

云溪“娘娘,您这是……动心了。”

云溪轻声道。

沈清鸢没有否认,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

沈清鸢“我是一枚棋子,怎敢动心?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场棋,我还没下,就已经输了。”

她很清楚,从她对晏珩动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使命,注定不得善终。

而此时的养心殿,灯火通明。

晏珩正站在窗前,与福顺低声商议着三日后出宫会见苏慕言的事宜。

福顺“陛下,清贵妃那边,终究是摄政王的人,您今日在她面前展露心绪,实在太过危险,要不奴才明日起,设法不让她近身?”

晏珩望着深宫夜色,眸光沉冷,语气平静:

晏珩“不必。她若是想告发,早已动手。越是这般,越说明,她还有变数。”

他指尖轻叩窗沿,眼底满是决绝:

晏珩“密道安排妥当,三日后,无论如何,朕都要见到苏慕言。这牢笼,朕困了三年,该破局了。”

福顺躬身领命:

福顺“奴才遵旨!”

深宫寂寂,旧梦血痕,爱恨未起,仇恨已生。

背负血海深仇的孤女,决心以身犯险入宫复仇;

深陷情劫的眼线贵妃,在忠义与情爱间苦苦挣扎;

隐忍蛰伏的傀儡帝王,静待时机准备绝地反击;

三方人心,各怀执念,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上一章 第一章 深宫伪色,权臣临朝 月烬相思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