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苏小姐又是以怎样的心态来对她指手画脚的?
苏知鸾嘴唇反复张合,胸腔里攒满辩驳的话语,可被当场诘问,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两名黑衣保安快步走进餐厅
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向外拖拽,苏知鸾肩膀用力扭动,鞋跟在大理石地面剐出刺耳声响,嘴里不停高声争执喊叫,尖锐的声音由近及远,随着大门合上彻底消散
马嘉祺顾不上小臂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第一时间看向宋暖,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颊、肩头,确认她没有被推搡磕碰,神色也只是有些愠怒,没有被吓到,才转向周围纷纷望过来的就餐客人,语气平和带着歉意

抱歉,打扰大家用餐了
周围几桌顾客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低声的闲谈慢慢重新响起,宋暖的视线牢牢黏在马嘉祺的小臂,被热茶水烫过的皮肤浮起一片刺眼的绯红色,她小心翼翼托住他的手臂
指尖微微发紧,声音闷沉沉的
不吃了,我们回家

马嘉祺垂眸望向她的眼底,她眼尾微微泛着薄红,好在泪水没有落下来,心底悬着的那根弦松了几分,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
将她按回座椅,掌心拍了拍她的侧腰

你没吃上几口,夜里该饿了
宋暖抿唇迟疑片刻,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把桌上大半还没动过的菜肴打包收好,走出餐厅的时候,她五指紧紧扣住马嘉祺的手
方才那一场闹剧带来的惊吓早已被她抛在脑后,满心全是他手臂上的烫伤,心底还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快意,车子平稳行驶在道路上,才开出去一半,宋暖就执意要求靠边停车
她独自跑进街边药店,仔细挑选了专治烫伤的药膏,才重新上车,一同回到南梧小筑,回到家中,马嘉祺冲了一遍温水澡,避开烫伤的部位没有大力揉搓,擦干头发走出浴室
被宋暖叫到卧室的床边,床头暖黄的壁灯柔和地落下来,宋暖拧开药膏管口,挤出乳白色的膏体敷在自己指腹,指腹放得极轻
顺着他小臂泛红的皮肤缓缓打圈涂抹,冰凉的药膏覆上灼热的肌肤,混着她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点点抚平皮肤上的灼痛感
上药结束,宋暖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马嘉祺的眼眸,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半点没有移开,宋暖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脊背绷直,睫毛慌乱地颤了颤
涂...涂完药了,痛感能缓解些

马嘉祺轻轻颔首,身体微微向前倾,慢慢朝她靠近,他逼近一寸,宋暖就下意识往后挪一寸,直到后背牢牢抵到冰凉的床头木板
马嘉祺端详着她染上薄红的脸蛋,看够了,才直起身子,胸腔溢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宋暖脸颊发烫,又窘又恼,抬眼瞪向他
你笑什么!

他两只胳膊向后撑在身侧的床面上,上半身微微往后仰,肩线松弛,眼底浅浅的笑意

木宝宝现在学会心疼我了
宋暖完全没料到马嘉祺会说出这么一句,心头猛地一颤,方才上药时的窘迫还未散去,脸颊又泛起一层潮热,脑子骤然卡壳
张了张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她慌忙伸手抓过床头的睡衣,指节微微收紧攥住布料,仓促起身,脚步略急地冲进浴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扣死,磨砂玻璃门板挡去卧室暖融融的灯光,里面飘出来她略显含糊的声音
我先洗澡了

马嘉祺望着紧闭的浴室门,能隐约看见玻璃上她一闪而过的模糊剪影,唇角漾开一抹克制的浅笑,把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尽收眼底
直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他才挪开目光,后背轻轻靠在床头的软垫上,伸手拿过手机,暖黄壁灯的光线斜斜铺下来
落在他小臂薄涂一层乳白色药膏的烫伤红印上,稍微调整手臂角度,拍下一张清晰的照片,点开群直接发送出去,指尖敲下文字
[马嘉祺]:听说这个药膏很贵?
群内沉寂片刻,接连弹出几条消息
[林叙]:....
[顾云舟]:....
[萧凛]:您老,半夜发两发消息,就这点破事?
屏幕的冷光映在马嘉祺眼底,他垂眸看着群里的吐槽,并不急于解释,拇指搭在键盘上,不紧不慢敲出回复
[马嘉祺]:可能确实很贵,木木帮我涂完以后,我的伤口一点也不疼了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随手搁在身侧床单,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臂微凉的药膏,目光不自觉又飘向浴室那扇蒙起淡淡水雾的门
浴室的流水声慢慢归于沉寂,宋暖拿过浴巾擦干肌肤,吹风机调到低档,温风拂过长发,发丝吹到半干,还残留一点湿润的潮气
她不想现在去面对马嘉祺,趁着他现在在客厅,心里仍残留着方才的窘迫,便放轻脚步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的吊顶大灯没有打开
只有书桌那盏复古黄铜台灯亮着,暖橘色的灯光圈局限在桌面一隅,房间其余地方浸在柔和朦胧的暗影之中,原木桌面上摊开她的花艺笔记本,旁边斜搁着两支钢笔
几片压平的干花标本零散摆放,还有几张随手记下要点的便签纸,宋暖拉动椅腿,椅子和地板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她落座下来
台灯的暖光覆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道细碎浅淡的阴影,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下颌柔和的弧度
她垂眸凝神,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逐条誊写花材养护、花期把控、插花避坑的工作注意事项,写着写着,笔尖停在纸面
她忽然记起,这间书房的书柜里存放过一本汇总整个花艺圈行业动态的工具书,刚好可以拿来参考补充笔记,她把钢笔搁在笔托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顶天立地的书柜前
一排排书籍整齐林立,各色书脊依次排列,她的指尖顺着书脊慢慢滑动,目光来回扫视,时而微微弯腰,探头看向下层隔板
翻找了许久都没寻到那本书的踪迹,安静的书房里,只余下她极轻的呼吸声,她眉头浅浅蹙起,低声喃喃自语,音量压得很低
我记得放在这了啊,哪去了...

她伸手往书柜内侧拨动一叠书,力道没有把控好,一本哑光黑色封皮的本子顺势滑落,啪嗒一声磕在地板上,打破屋内的静谧
宋暖连忙弯腰拾起,本子封面干干净净,没有书名、没有标签,她在书房来往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心底生出一丝疑惑,她指尖轻轻掀开封皮
开头是马嘉祺工整利落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备课相关的内容,条理清晰,应该是他旧时的备课手记,她漫不经心地往后翻页2
这黑本子藏着啥秘密呀
翻过几大段教案,几行孤立的文字毫无预兆撞进眼帘,宋暖的手指猛地僵住,身体定在书柜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2016.7.12
我第一次有了一个心爱的小姑娘
2019.7.25
我考了小姑娘想去的大学
2024.8.6
我娶到了那个小姑娘
一行行日期清清楚楚印在纸上“2024.8.6”正是她和马嘉祺举办婚礼的那一天,那个反复提起的小姑娘...
过往碎片猛地涌入脑海,上次在他藏书之中偶然看见夹着自己旧照片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在此刻串联到一起,心口轻轻震颤
所以...他一直...
.
楼下客厅,电视屏幕的微光缓缓熄灭,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里独有的静谧,马嘉祺把遥控器轻放在皮质沙发扶手上
起身踏上楼梯,鞋底落在台阶上,发出几声低沉细微的踩踏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推开卧室房门,房间里只有床头小灯留着一点微弱光晕,床上空空如也
他又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推开虚掩的门,浴室水汽早已散尽,里面同样不见宋暖的踪影,他眉头微蹙,心头浮起一丝不安,走出来以后视线很快落到一旁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叩两声轻响

木木
没有传来任何应答,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那点不安不断放大,担心她情绪绷不住出什么事,马嘉祺直接握住把手猛地推门而入
书房书桌的台灯倾泻出一团暖黄的光,其余角落沉在柔和的暗影之中,宋暖背对着门口,僵直地站在书柜前方,双手捧着那本本子
她身子微微侧斜,本子的边缘露了出来,马嘉祺一眼就认出那本旧手记,瞳孔骤然向内收缩,呼吸微滞,他放轻脚步,鞋底尽量不摩擦地板,缓慢地朝她的方向挪动
距离还有两步之遥,宋暖像是察觉到身后的气息,肩膀轻轻一颤,缓缓转过身体,暖光直直打在她脸上,眼眶蓄满透亮的泪水,睫毛湿漉漉的,声音裹着明显的哽咽,微微发颤
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对吗?

马嘉祺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那些埋藏了数年的心事,猝不及防被摊开,让他有片刻失神,转瞬,他快步上前,伸出手臂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头颅深深埋进她纤细的颈窝,鼻尖抵着她还带着洗发水淡香的半干发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臂膀收得很紧
积压了漫长年岁的执念,全部收拢在这个拥抱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间的皮肤,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等了太久,才终于走到你身边
两人久久相拥,书房暖黄的台灯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书柜墙面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胸腔真切的起伏,压了许多年的心事,全都融化在这个沉甸甸的怀抱里
十多分钟过去,情绪稍稍平复,两人才缓缓松开,马嘉祺垂眼凝视宋暖,她眼眶依旧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湿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心底翻涌着疼惜与压抑许久的情愫,他微微俯下身,轻柔地吻了下去,宋暖的手指仍旧攥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指节微微用力
本子抵在两人胸腹之间,她没有躲闪,腾出另一只手抬臂环住他的脖颈,脚跟轻轻踮起,仰起下颌,主动承接、回应这个吻
吻并不急躁,满是沉淀了岁岁年年的缱绻缠绵,呼吸彼此交缠,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对方的皮肤上,唇齿之间漫开隐忍多年的爱意
马嘉祺宽厚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与膝弯,稍一发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宋暖下意识微微蜷起身子,手里依旧攥住那本手记
他抱着她缓步走出书房,廊灯的微光擦过两人的肩头,几步便踏入卧室,身后房门被手肘轻轻带拢,咔嗒一声轻阖
房间只余下床头一盏微弱夜灯,朦胧柔和的光晕漫开,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二人交缠起伏的呼吸声在屋内缓缓回荡
.
事后,宋暖耗尽了全部力气,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绵长均匀的呼吸拂过枕面,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绯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
整个人缩在被褥之间,马嘉祺轻手轻脚收拾妥当,褪去外衣躺回床铺,侧身从身后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手掌虚虚贴在她的腰腹
力道极轻,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他毫无睡意,借着床头夜灯朦胧柔和的微光,静静看着她的侧脸,旧时光的片段浮现在脑海之中
思绪飘回那年夏秋之交的八月,晚风褪去盛夏的燥热,带着几分清爽,那是两人初次相亲见面的饭店包厢,当初他纯粹是拗不过家中父母再三劝说,才勉强答应赴约
早已打定主意,随便客套几句就敷衍收场,并不指望这场相亲能有什么结果,包厢的木门被服务生轻轻推开,宋暖出现在门口
她身着米白色收腰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下,肩线缀着细碎精致的蕾丝,乌黑长发低低挽成发髻,几缕柔软碎发散在鬓角,耳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钉,气质温软干净
马嘉祺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骤然僵住,心底掀起汹涌的波澜,那一刻,他才真切相信世间确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他怔怔愣在原位,失神了好半晌,等他回过神,宋暖已经缓步走到他对面的座位旁,身姿端庄,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宋暖

马嘉祺连忙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她的指尖微凉,掌心柔软,他拼命压下心底翻涌已久的悸动,不让神色泄露半分藏了多年的情绪,声音听上去平稳克制

你好,我叫马嘉祺
那一场相亲意外地合拍,两人聊了许久,观念也格外契合,最后双方都点头,同意以结婚为前提继续相处,临近领证之前
马嘉祺心底藏着深埋多年的不安,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转瞬即逝,怕宋暖反悔,在一次闲谈的时候,他神色认真缓缓开口
“结婚以后我是不会离婚的,我们要像正常夫妻一样,好吗?不管往后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坦诚相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