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暖一身轻薄丝质睡袍,独自立在公寓阳台,小臂虚搁在金属护栏,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整座南汐市已经浸在沉沉的墨色之中,秋意的寒冽顺着阳台四处漫开
夜风掀起睡衣的边角,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页面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号码,一遍又一遍的拨号记录触目惊心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挂断的瞬间,不安像冷水一样漫上心头,从下午开始,这股惶惶的预感就盘旋不散,心口闷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客厅淌来一层暖调光晕,宋母将最后一道热食搁至餐桌,目光扫过墙面走动的钟摆,盘盏之间升腾起缕缕温煦的白汽

木木,都这个时间了,小马怎么还没回来?
宋暖闻声转身,乌黑的长发松散披在肩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头死死蹙起,嘴唇微微抿着,说话的语调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给他打了好多电话都是关机

宋父重重叹了口气,眼镜镜片折射出屋内的灯光,神色沉了下来,迈步走到宋暖面前,尽量放缓声音宽慰

或许是临时碰上急事,脱不开身
宋暖垂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应声,她心里清楚,马嘉祺无论遇上什么突发状况,绝不会不留下只言片语就彻底失联
屋子里陷入压抑的安静,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划破沉寂,屏幕赫然跳动着马嘉祺的号码,宋暖心脏骤然一缩,慌乱地指尖打滑,连忙划开接听键,喉咙紧绷,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头传来萧凛压得低沉沙哑的男声

小嫂子,你来一趟临溪城第一大医院吧,马哥他...出车祸了
这句话像重锤砸下来,宋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冷了大半,宋父母站在一旁,听筒音量没有收住,字字句句落入二老耳中
宋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眶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来不及更换外衣,匆匆抓过手机,猛地推开家门奔下楼,晚风扑在单薄的睡衣上,冻得她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拨通跨城网约车的电话,哽咽的声音带着崩溃的急迫
师傅,麻烦你来南汐市接我去临溪城,多少钱都行,麻烦快一点!

五分钟后,远处一道车灯划破沉沉夜幕,预约的跨城车辆终于抵达楼下,宋暖拉开车门坐进空旷的后座,整个人在座位一侧
车厢里只剩她一人,窗外的霓虹流光飞快向后掠去,映在她泛红的眼尾,她紧紧咬住下唇,竭力将哽咽压在喉咙深处
不肯放任哭声溢出来,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啪嗒啪嗒落在睡衣面料上,洇出点点深色湿痕,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反复默念
他肯定没事的!
对,他肯定没事的...
四十余分钟的车程颠簸过后,车子稳稳停在临溪城第一医院的正门,宋暖匆匆付完车费,连司机递过来的找零都无暇顾及
推开车门就踉跄着冲进医院大厅,凛冽的冷气混杂着浓重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攥紧手机,照着萧凛发来的病房地址
脚步慌乱地穿过长长的住院走廊,这是一间独立VIP病房,室内灯光调得柔和昏暗,厚质窗帘半掩,隔绝外面城市的夜景
床头柜上几台监护仪器安静运转,屏幕跳动着起伏平缓的生命体征曲线,桌边摆放着换药盘、无菌纱布,墙角立着一张折叠陪护躺椅,空气中萦绕挥之不去的消毒药水味道
宋暖一路狂奔而至,鬓边长发凌乱散开,几缕发丝黏在微微出汗的额角,她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病床上刚刚做完手术的马嘉祺听见门口的动静,缓缓转动头颅望过来,他额角贴着一层干净纱布,下颌处蹭出一道浅浅的擦伤
往日温润的面色此刻苍白,眼底盛满挥不散的疲惫,一只手臂埋在被褥下,手背上扎着输液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滴缓缓往下流淌,二人遥遥对视,空气安静了片刻
宋暖眼尾染开一片绯色,泪珠悬覆在长睫之间,拼尽全力压抑着不让它坠落,她快步奔上前,俯身舒展双臂,用力将床上的马嘉祺揽进怀中
马嘉祺猝不及防微微一怔,片刻后才抬起尚且无碍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带着术后沙哑的温意,还故意带着几分戏谑逗她

木宝宝这么想我啊
宋暖鼻尖酸涩发酸,稍稍后退松开怀抱,说话的鼻音很重,闷闷的
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马嘉祺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散乱的发丝,目光落下来,才看清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他抬眼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示意站在一旁的萧凛拿一件外套,宋暖道谢接过外套裹在身上,暖意终于隔绝走廊渗进来的凉意,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真是个小宝宝
宋暖敛住翻涌的情绪,认真听萧凛转述医生的各项叮嘱,片刻后才看向病床上的人,声音依旧残留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饿不饿?想吃什么?

见她不再掉眼泪,马嘉祺松了一口气

奶黄包
宋暖点点头,伸手要去拿自己的手机,手腕却被马嘉祺轻轻拦住,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掌心,摔坏的手机已经送去手机店修好

拿我的手机去
宋暖没有多问,接过手机便转身走出病房,等走廊渐渐听不见她走远的脚步声,马嘉祺脸上那层温柔的伪装缓缓褪去
眼底只剩下冷静严肃,还有一丝算计得逞的神色,萧凛拉过一旁的折叠椅子坐下,看向床上的人,语气满是无奈

不是我说,你想让嫂子多惦记你,也犯不上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万一当时真出意外,该怎么办?
马嘉祺伸手捞过床头柜那支金属外壳的钢笔,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转把玩,冰凉的笔身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光
方才亲眼见到宋暖哭到近乎崩溃的模样,一丝浅浅的愧疚在心底掠过,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悔意,这一步,他早已盘算妥当

周砚辰想绊倒我已经很久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做完手术过后的虚弱,神色冷了下来

这一次闹得这般严重,只要让木木知晓前因后果,她和周砚辰之间会彻底断绝来往
萧凛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指尖刚触到盒身,猛然想起病房之内不许抽烟,马嘉祺刚刚结束手术,只能悻悻把烟盒塞回衣兜

可你这也太过拼命,你没看见方才小嫂子哭成那副模样?
他拿起桌边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温水,才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马嘉祺闻言皱起眉,抬眼淡淡白了萧凛一眼,语气带着嘲弄

你懂什么?老单身狗
萧凛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
被安上“老”和“单身狗”两重标签,他心底暗自吐槽,自己明明还比马嘉祺小上一岁,可细想,这一出确实能够达到目的
方才他特意将手机交给宋暖,屏幕锁屏恰好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只要宋暖点开屏幕,就能看见全部记录,这也是计划里的一环
.
医院门外,整片天幕浸在沉郁的墨蓝里,薄霭笼住天际,零星星子藏于云絮背后,街边路灯垂落朦胧的光晕,穿梭的车流拖曳出缕缕流动光痕,秋意的凉意在街面肆意漫开
路边商铺的霓虹招牌明明灭灭,街对面的面包店亮着暖融融的落地灯光,隔着玻璃都能嗅到烘烤面食的甜香,宋暖裹在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男款外套里,衣摆长长垂下来
双手握着马嘉祺的手机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玻璃展柜里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面包,除了马嘉祺点名要的奶黄包,她又随手挑了几样别的面包,顺带拿了两瓶瓶装饮用水

【店员】:“小姐姐,一共三十五元”
店员低头扫过商品,温和报出总价
宋暖轻轻点头,指尖点亮屏幕准备解锁付款,视线落在通话记录页面的一串号码上,整个人骤然僵住,这串号码她再熟悉不过
是周砚辰的
周砚辰怎么会有马嘉祺的手机号?
通话记录显示二人通话时长十一分钟,她回想起萧凛跟她复述的车祸经过,时间对上了,这通电话挂断之后,马嘉祺就发生了车祸
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马嘉祺的车技一向十分稳妥,出事的那条沿江路段车辆稀少,几乎不会有外来车辆干扰,细碎的疑窦在心底蔓延,宋暖的眉头缓缓蹙起,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

【店员】:“小姐姐?请问这边可以付款了吗?”
店员轻声的呼唤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现实,宋暖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完成付款,拎起纸质购物袋走出面包店
晚风吹得外套衣角翻飞,她站在店门口静默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快步往医院大楼走回去,病房内,马嘉祺和萧凛正低声交谈
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人默契地立刻闭了嘴,宋暖推门走入,将沉甸甸的购物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拆开奶黄包的外包装,细心递到马嘉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里,又从袋子取出一个巧克力面包递给一旁的萧凛

谢谢小嫂子的面包
萧凛道了声谢,张口咬下一大口
才咀嚼两口,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他抬眼,撞上马嘉祺沉沉发黑的脸色,面色黑得几乎和手里巧克力面包颜色不相上下
萧凛满脸无奈,悄悄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无声示意:“哥们,就只是一个面包而已”马嘉祺看懂他的眼神,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宋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开口说道
我去跟爸妈报一声平安

马嘉祺微微颔首
宋暖带上病房的门,后背轻轻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指尖快速打字,跟宋父宋母简单说明了马嘉祺眼下的情况,安抚住两位老人
挂断通话准备折返病房,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垂眸点亮屏幕,点开刚刚那串让她耿耿于怀的号码,指尖敲击屏幕发出消息短信
宋暖:[砚辰,明天中午,澜叙咖啡厅,我有事找你]
萧凛抬腕看了眼腕表,夜色已经很深,他简单交代两句注意事项,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离开了病房,门板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嗒声
VIP病房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监护仪器持续传来规律细碎的滴滴声,柔和的暖光漫开,冲淡了病房的冷意,马嘉祺静静靠在床头,目光牢牢追随着宋暖来回忙碌的身影
她取出买来的一次性毛巾,接了一点温水将毛巾浸润拧干,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气,凑过来替他擦拭脸颊上残留的淡淡擦伤痕迹
她一心留意着手下的动作,完全没有察觉马嘉祺沉沉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他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刚经历过手术的嗓音低沉又沙哑

木木,我想亲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让宋暖握着毛巾的手腕猛地一顿,她抬眼,撞进马嘉祺深邃安静的眼眸里,还没等她脑子理清思绪
马嘉祺便忍着身上伤口的不适,微微坐直身体,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带着病人独有的虚弱温柔,持续了短短几分钟才缓缓停下,马嘉祺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满足的弧度
宋暖脸颊烧得滚烫,局促地垂下眼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定了定神,继续拿湿毛巾仔细替他擦过脖颈,随后伸手,细心调整枕头的高度,扶着他慢慢躺回病床
晚安

马嘉祺轻轻颔首,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晚安
周遭归于安静,又过了几分钟,浓重的困意席卷上来,宋暖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转身走到一旁的家属陪护床
她侧过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马嘉祺,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很快便抵挡不住疲惫,合上双眼沉沉睡去,病房的光线昏暗柔和
身旁监护仪的声响依旧在缓缓流淌,原本闭着眼休憩的马嘉祺,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瞬不瞬望着陪护床上熟睡的宋暖,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蒙上一层复杂晦暗
如果她知道这场车祸,是自己刻意布局的结果,会不会很生气...
未完待续.1
磕到了,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