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高悬夜空的那一轮月亮 永远是他眼底独一无二的唯一

白日蒸腾的燥热缓缓退散，穿院而过的香樟林枝叶蓬勃，清浅草木气息随气流漫溢开来，经由半敞的落地窗漫进屋内，顶灯铺散开一片朦胧的光域

地砖之上铺着错落摇晃的树影，院外蝉声此起彼伏，周遭漫开松弛的市井烟火气息，经过数日休养，宋暖胃脘反复绞痛带来的不适感，已经大半消散

不必再日复一日局限于清淡寡淡的餐食，马嘉祺素来言出必行，陆续搜罗来诸多她心心念念的特色美食，可一场迁延许久的胃病依旧损耗了她的气色，原本柔和圆润的下颌线条骤然收紧

肩背单薄，整个人肉眼可见清瘦下来，宋暖赤着脚踩在柔软短绒地毯上，静静立在家用体重秤上，垂眸凝望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冷白色数字

马嘉祺慵懒倚靠在布艺沙发靠背，骨节分明的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浅叹

前一段时日他三餐细致照料，费心调养许久养出的丰盈体态，短短一段时日便消散大半，他尚沉浸在思绪之中，宋暖搁在侧边置物台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陆雪柠

宋暖指尖划开接听键，喧嚣热闹的包厢声响顺着听筒涌来，陆雪柠音量偏大，宋暖下意识抬手捂住一侧耳朵，将手机往远处挪开少许

宋暖眼底漫开浅浅的笑意，语调几分调侃

陆雪柠听见这话，故作不满地轻啧一声，包厢里嘈杂的谈笑声短暂沉寂下来

宋暖无奈，绵长思绪缓缓溯回年少时光

高中时期陆雪柠许诺高考结束请客聚餐，一拖再拖没能兑现；大学二人约定闲暇一同泛舟湖区散心，也被接踵而至的琐事不断搁置

简短闲谈几句，宋暖结束通话

她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手机边框，抬眼望向沙发上的马嘉祺，男人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眼底盛着常年不变温润绵长的宠溺

还漾开几分藏不住的浅淡笑意，宋暖略显局促地收好手机，指尖无意识蜷了蜷，轻咳一声掩去几分不自在

马嘉祺敛去眼底翻涌的缱绻深情，下颌轻缓下沉，从容缓缓颔首

宋暖抬手指向旋转楼梯的方向

话音落下，她踩着软底拖鞋快步奔向二楼更衣室，没过多久，宋暖换好穿搭下楼，浅蓝条纹短袖衬衫外叠米白色针织背心

下身搭配浅蓝色高腰阔腿牛仔裤，垂坠宽松的裤型修饰腿线，脚踩一双白色厚底帆布鞋，一身穿搭清爽柔和，自带松弛的氛围感

她脚步仓促，弯腰低头翻找随身小包、各类补妆用品，指尖慌乱归拢物件，一心抓紧收拾出行装备，生怕耽搁行程让马嘉祺久等

马嘉祺将她急匆匆的模样尽收眼底，缓步拾级而上，和宋暖一同站在轻奢化妆台前，他没有出声，骨节修长的手拿起台面上的木梳

宋暖落座在梳妆镜前，握着化妆刷低头细致描摹眉眼，马嘉祺垂眸望着镜里步履匆匆、神色仓促的她，声线温缓低沉

有马嘉祺在一旁搭手分担琐事，出行收拾的进度快了许多，宋暖原本底妆完整，只需要简单补妆修整，十几分钟过后，陆雪柠发来消息

[陆雪柠]：喂喂喂，我说你和马老师是不是缠绵呢？大家都到了

宋暖瞥见消息，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红，心底暗自无奈，陆雪柠素来口无遮拦，她还没抬手回复消息，马嘉祺已经替她梳理妥当发丝

宋暖望向梳妆镜，规整饱满的丸子头利落精致，几缕烫出柔和弧度的碎发恰到好处地修饰下颌线条，和眼下精致妆容相融

马嘉祺清楚宋暖面上化了完整妆容，只能按捺住想要靠近亲吻的念头，视线落在她水润鲜亮的唇瓣上，心底泛起淡淡的悸动

他唇角轻轻扬起，温声开口

车辆平稳行驶，抵达约定的饭店

宋暖是第一次来到此处，暖调柔光漫在大理石墙面，实木隔断划分出独立包厢，包厢自带专业K歌影音设备，餐饮娱乐一体，开阔通透

软包墙面肌理温润，顶面悬挂流线型艺术吊灯，角落摆放浅色系音响设备，氛围感松弛雅致，包厢中央摆放一张宽大圆桌，二人推开房门

陆雪柠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宋暖的手

各色菜肴上桌已有片刻，众人始终没有动筷，安静等候二人到来，桌上菜式丰富多样，河湖鲜货、家常硬菜、汤面小吃一应俱全

餐盘餐具精致，几人一边闲谈一边用餐，除去性格热闹的陆雪柠，其他人进食量都不大，桌面余下不少菜品，宴席迟迟没有散场的迹象

陆雪柠话锋一转落在宋暖身上

宋暖微微一怔，没料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马嘉祺，对方轻轻颔首，指尖顺势轻轻攥了攥她的手掌，低声附和

沈清禾抬手鼓掌，联系服务生取来一把适配宋暖弹奏的吉他，琴身底色洁白，琴面点缀郁金香粉白纹样，温柔雅致，众人纷纷出声起哄

宋暖应声落座，身前架起一支白色立式麦克风，包厢内喧嚣尽数褪去，全场安静下来，宋暖清甜柔和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

“无心过问你的心里我的吻

厌倦我的亏欠代替你所爱的人

这个时候我心落花一样飘落下来1

顿时我的视线失去了色彩”

所有人都沉在旋律里，无人出声打断，眼底盛着对歌声的欣赏与由衷赞叹，唯独马嘉祺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凝驻在宋暖身上

温润眼底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浓烈深情与缱绻爱意，绵长的旋律牵引着他的思绪，缓缓落回大学校庆的舞台，那时宋暖代表班级登台

怀抱吉他自弹自唱，一身淡蓝色透纱拖地长礼裙，冷白聚光灯层层落覆在她身上，细碎光晕顺着裙摆流淌，像一轮落入凡尘的明月

整场演出他始终举着手机，安安静静完整录制下全过程，这段影像至今依旧妥善保存在手机相册，直到林叙率先扬起热烈鼓掌声

包厢里众人纷纷应声附和，马嘉祺才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唇角漾开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抬掌缓慢跟着节奏轻拍

于他心底，宋暖自始至终未曾改变

世间星光繁多，可高悬夜空的那一轮月亮，永远是他眼底独一无二的唯一

宋暖收琴走回圆桌旁落座，席间众人继续松弛闲谈，林叙迈步走向K歌区域的钢琴前落座，指尖落在琴键上缓缓弹奏乐曲

沈清禾敏锐捕捉到马嘉祺始终黏在宋暖身上的目光，微微侧过身，压低身形凑近宋暖耳畔，用气音轻声开口

宋暖指尖微顿，心头骤然泛起一阵怔愣，眼底浮起淡淡的茫然，心底反复盘旋这句话——真的爱上？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

沈清禾察觉她的迟疑，没有继续追问，顺势收回身子，安静垂眸聆听舞台流淌而出的琴声，她浑然未曾发觉，不远处顾云舟的视线自始至终追随着她的身影，长久未曾移开

.

包厢里热闹玩乐足足两个小时，夜色沉落，周遭霓虹渐渐褪去喧嚣，已经踏入深夜，宋暖胃部尚未彻底痊愈，全程滴酒未沾

其余两名女生畅快饮酒，眼底浮起浓重醉意，林叙半扶着脚步虚浮的陆雪柠前往前台结算账单，简单和众人道别后先行离开

顾云舟稳稳揽住沈清禾的手臂，醉酒后的她褪去平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安静得格外反常，两颊晕开一层通透的酒红，他抬眼看向宋暖

宋暖知晓顾云舟素来可靠，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沈清禾身上停留片刻，便和马嘉祺驱车离场，顾云舟将沈清禾小心安置在副驾驶

抬手拉拽安全带仔细扣好，自己坐进主驾驶位，侧眸静静凝望身旁昏睡的人，沈清禾眉眼间早已褪去孩童时期的青涩稚嫩

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漠疏离，顾云舟心底慢慢通透，隐约读懂年少时她长期跟随奶奶生活的缘由，奶奶离世之后，沈清禾才被接回家中

最初她满心憧憬，以为终于能拥有父母长久的陪伴，可接踵而至的是源源不断的特长课业、各类规矩要求，她从最初满腔愤懑的抗拒

一点点被消磨成麻木被动的接纳，奶奶离开的那一刻，她安稳温热的生活彻底失去底色，顾云舟无从探知她独自熬过多少缺少温情、无人依靠的漫长日夜，只明白，沈清禾清冷外壳之下

藏着积攒许久的疲惫与委屈

车辆缓缓驶入高端公寓地下车库，顾云舟半扶半揽着沈清禾走进一套常年空置、坚持定期保洁的客房，室内一尘不染，床品平整蓬松

被套枕套干净如新，长久没有人居住，他驱车前往商超购置全套卸妆护肤用品，折返后坐在床沿，动作轻缓细致地替沈清禾卸去妆容

妆容清理完毕，他单膝蹲在大床侧边，放轻嗓音，唤出埋藏在漫长时光里，奶奶从前对她独有的称呼

醉意昏沉的沈清禾缓慢掀开沉重眼皮，这个尘封多年的称呼骤然撞进心底，她抬手虚浮地轻触顾云舟的脸颊，眼底漫开湿意，低声呢喃

望见她无声落泪，顾云舟伸出指腹，轻柔擦去她滑落的泪珠，奶奶是沈清禾漫长人生里唯一毫无保留偏爱她的亲人等到沈清禾情绪慢慢平复，不再落泪，他悬着的心才缓缓松懈下来

顾云舟温声开口

沈清禾侧过身子蜷缩躺下，双眼紧闭，嗓音闷闷沉沉

泛黄的童年记忆缓缓回溯至乡间小镇

那年沈清禾六岁，时常在老街巷追逐玩耍，镇上街坊邻里彼此熟识，她远远望见八岁的顾云舟孤零零站在路边，茫然地四处张望

沈清禾误以为他走失迷路，主动将人带回奶奶居住的小院，奶奶摸清孩子的处境，灶台起火烧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顾云舟全程沉默

垂着头安静吃面，用餐结束后，他取出纸笔，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谢谢，沈清禾笃定他无法开口说话，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分享趣事

奶奶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缓步走出，眉眼温和，抬手轻轻揉了揉沈清禾的头顶，指尖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含笑打趣

记忆缓缓褪去，纷乱思绪落回静谧的客房之中，沈清禾调整出舒展松弛的睡姿，缓缓闭紧双眼，一室安寂，唯有窗外夜色漫进浅淡光晕

沉默良久，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沈清禾没有掀开沉重的眼皮，却下意识翻转身体，侧过面向顾云舟，酒后嗓音裹挟着一层朦胧沙哑，带着几分茫然试探

顾云舟摊开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沈清禾纤细单薄的手背，缓慢抬起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脸颊，她掌心氤氲着酒后浮起的暖意

沈清禾顺从地阖紧眼眸，绵长均匀的呼吸渐渐铺开，确认她彻底坠入沉睡，顾云舟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掖进柔软被褥里，动作放得极轻

缓步走出客房，指尖轻推门板，将门缓缓合拢，他后背倚靠在走廊微凉的墙面，指尖抽出一支烟点燃，火星在昏暗长廊里明灭起伏

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散开，空气里渐渐弥漫开淡淡的烟草气息，他垂落眉眼，目光沉凝，心底生出笃定的念头，积压多年的秘密

如今已经到了该向她坦白的时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