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天色一步步转为幽深的蓝调,寥寥几颗星体慢慢显露在高空,四周的空气缓缓流动,私园范围之内,四处漫开晚香玉独有的花香,顺着开阔的庭院空间四处弥散开来
私园外围两米高的冬青围墙内侧,工人提前把暖黄色LED铜线灯缠绕固定在植株枝杈上,灯带沿着冬青的枝干一圈圈排布,埋在茂密绿叶之间,光亮从叶片缝隙透射出来,从庭院中间望向围墙,一整圈都被持续的暖光环绕,形成连续完整的照明灯带
入园青石板小路两侧,每隔半米立一只复古黄铜烛台,粗粗的白色香薰蜡烛燃着细小火苗,蜡油顺着烛身缓缓往下淌
地面堆积起半固化的淡黄色蜡质残留物,烛火受空气流动影响不断摇摆,在砖面投射出形态不断变化的明暗,沿路栏杆、铁艺拱架以及原木休闲长椅的扶手位置,都已经绑扎好了各式装饰气球,选用深浅两种紫色,搭配奶白色哑光款式,错落分布在各个点位
深紫气球偏大,系着宽幅银缎长丝带垂到地面,浅雾紫是小巧的心形款,零星夹在奶白圆形气球中间,气球表层微微覆着一层傍晚凝结的薄露,暖光打上去泛着细腻柔和的哑光
风一吹,成堆气球互相轻撞,长丝带缠在一起,随风轻轻扫过路边盛放的绣球花丛,花园中央平整的白色大理石露台是核心区域,露台四角立着四根银白色金属立柱
立柱顶端绑着成束紫白气球,垂落的灯带在四根柱子之间拉成一片发光灯幕,露台正中间摆着三层加高奶油蛋糕,底层是纯白色戚风胚,围满淡紫色奶油裱花,一圈可食用白玫瑰围边
中层点缀糖制紫罗兰,镶嵌细碎银色糖珠;顶层立着一朵手工翻糖大紫玫瑰,四周散落白色糖霜满天星,蛋糕边缘流淌淡紫色渐变淋面
下方垫着鎏金雕花蛋糕托盘,托盘四角摆了四颗发光小夜灯,把蛋糕衬得格外精致,露台四周散落摆放着原木小圆桌,桌上铺浅紫刺绣桌布,每桌都放一小束白桔梗与紫风铃
搭配玻璃杯装的香槟与紫色丝带系好的伴手礼盒,远处花园角落的灌木丛里藏了几盏地埋暖光灯,把紫色月季、白色晚樱轮廓映在夜色里
头顶悬着几串镂空星星挂灯,垂在半空随风轻摇,细碎灯光落在气球、花瓣与蛋糕表面,周遭十分安静,只有风吹丝带的轻响
整片花园只靠暖调灯光、烛光与气球点缀,夜色浓稠温柔,紫白配色在暗蓝夜幕衬托下浪漫又静谧,处处都是精心打磨过的细腻
更衣室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马嘉祺单手抵着窗框,目光落向窗外灯火缱绻的花园,紫白气球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三三两两受邀而来的好友结伴踏入庭院,精致礼服衬着暖光,说笑的细碎声响隔着一层玻璃隐约飘进来,他闻声回头,视线撞进宋暖身上
她已经换上一身淡紫色长款礼裙,裙身缝入细碎银线作为点缀,发型打理得规整妥帖,身处这样隆重的场合,她的神态之间,藏着几分初次面对这般场面而生出的拘谨
马嘉祺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笑意,自然伸手牵住她微凉的指尖,老婆的生日,当然要大办特办,他微微收紧掌心,牵着宋暖缓步走出更衣室
踏入花园中央的露台,一旁靠墙的原木长桌上整齐堆放着众人换下的外套与随身礼服,层层叠叠布料衬得场面热闹温馨
两人刚一露面,围站在四周的朋友们立刻齐齐转头,此起彼伏的祝福声立刻涌了上来
“生日快乐!木木!”
“天呐,宋暖也太幸福了吧,真羡慕你有这么上心的老公!虽说两人结婚时间不算久,但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甜蜜”
旁边女生轻轻叹气,打趣附和
“可不是嘛,对比我家那位,整天只会添乱,半点浪漫心思都没有”
一声声赞许陆续传入耳畔,宋暖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便不自觉向马嘉祺的身旁挪近半步,马嘉祺也及时捕捉到她这份略显局促的状态
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随即转身走向侧边备好的三层蛋糕车,单手稳稳推着鎏金托盘缓缓上前,清润温柔的男声率先漫开,是马嘉祺独有的好听声线,缓缓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轻快柔和的曲调响起,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跟上旋律,整齐的歌声萦绕在满是紫白气球的花园,烛光摇曳,星光灯带落在蛋糕渐变紫淋面上,温柔裹住并肩而立的两人
火苗被一口气尽数吹灭,细碎的欢呼瞬间填满整片花园,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帮忙切蛋糕,三层加高蛋糕体量十足
淡紫淋面混着白玫瑰裱花,分量充裕,足够在场每一位宾客分到小份蛋糕,鎏金刀划开松软奶油胚,甜香混着晚香玉的花香漫在晚风里
人群稍散开的间隙,陆雪柠端着一小块蛋糕快步凑过来,手臂亲昵地一挎宋暖的肩膀,歪着头眼底满是打趣,声音压得轻轻的

没想到你家马老师看着清冷,居然这么懂浪漫
宋暖手中托着纸盘,方才众人的打趣依旧让她有些不自在,她敛了敛神色,压低音量做出回应
我也没想到

这话半点不假,她原本以为今年生日只会是她和马嘉祺两个人安安静静在家度过,简简单单吃一碗长寿面、一小块小蛋糕就足够
完全没料到他会悄悄租下整片私人大花园,精心布置满她喜欢的紫色与白色气球,还联系了所有好友,攒了这么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
宋暖性子素来喜静,平日里偏爱独处闲适的氛围,可此刻被温柔灯光、好友笑语环绕,心底竟也觉得这般热闹格外舒心
她心里最意外的还是马嘉祺,平日里他话不多,气质清冷克制,总带着几分禁欲沉稳的疏离感,从不会说花哨甜腻的情话
她从前只当他不懂这些仪式感,谁知道背地里默默筹划了一整套浪漫惊喜,她侧过头望向不远处正在给宾客分发蛋糕的马嘉祺,暖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心底漫开一层软软的暖意
陆雪柠正侧着身跟宋暖说笑,视线无意掠过不远处绣球花丛旁,脚步猛地顿住,三两个妆容精致、穿着小礼裙的女生半圈围住林叙
有人笑意盈盈举着手机二维码递到他面前,还有人故作无意地抬手轻碰他小臂,叽叽喳喳缠着搭话,摆明了是想要他的微信
不好!林叙有“危险”!
她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宋暖,一手叉腰,一副准备冲锋的模样,语气豪气十足

木木,我要去“英雄救美”了!
宋暖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轻轻点头
下一秒陆雪柠提着裙摆,踩着细高跟飞快穿梭过气球丛,身影一晃,转瞬就消失在花草与人群之间,周遭喧闹依旧
宋暖独自缓步挪到侧边原木饮品吧台,台面上整齐码着各色调酒、气泡果汁与香槟,玻璃杯中泡着紫葡萄与薄荷叶
灯光折射出剔透的淡紫色光晕。她抬手取下一杯果汁酒,杯壁凝着一层冰凉细密的水珠,指尖触上去微微发凉
她凑到杯沿轻轻抿了一口,清甜桑葚果香裹着微弱酒气,柔和不呛人,马嘉祺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持续震动,屏幕亮起学校的来电备注
他轻轻拍了拍宋暖的肩示意稍等,转身走到后方藤蔓缠绕的铁艺花架僻静处接电话,他眉头微蹙,指尖抵着听筒低声应答,偶尔轻轻颔首
眉眼间添了几分平日里处理公事的认真,听语气应当是学院那边临时出了急事,宋暖靠在吧台边,目光时不时望向他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身,没等多久,身侧传来轻缓脚步声
周砚辰手持一只盛着深红葡萄酒的高脚杯缓步走来,杯身轻轻撞上宋暖手中的果汁酒杯,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他唇角噙着温和笑意,目光柔和落在宋暖身上,轻声道

生日快乐,木木
宋暖指尖抵着冰凉杯壁,浅笑着轻声回应
谢谢

周砚辰手腕微转,杯中红酒漾开一层殷红涟漪,顺势往宋暖身侧凑近半步,气息近了几分,语气熟稔温和

很久不见了,陪我多喝些
宋暖实在不好直白推脱,只能轻轻点头,仰头又小口饮下大半杯果汁酒,她本就酒量浅淡,这款果酒度数虽低
几杯下肚脑袋已经泛起轻飘飘的昏沉,眼尾晕开一层淡淡的粉,身子微微发虚,站得有些不稳,这一幕恰好被打完电话折返的马嘉祺尽收眼底,他脚步骤然顿在气球拱门后方
眉峰紧紧蹙起,眼底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今天是他老婆的生日,这人反倒凑上来刻意亲近,摆明了趁他暂时不在趁虚而入
见宋暖脸颊泛红,伸手虚虚扶上她的胳膊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身影快步上前
马嘉祺伸手直接将宋暖一把拽进自己怀中,牢牢圈住她的腰肢隔开两人,周遭宾客都分散在蛋糕桌闲谈打闹,没人留意这边
不等周砚辰再说半句,马嘉祺干脆俯身打横将人抱起,宋暖浑身软乎乎地靠在他肩头,他步伐沉稳,径直朝着花园侧边独立休息室走去
怀里的人意识昏沉,毫无防备,鼻尖无意识地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温热柔软的呼吸洒在皮肤,马嘉祺心头又气又无奈
醋意翻涌,却半点舍不得苛责喝醉的她
抵达休息室门口,他抬脚轻踹木门,“咔嗒”一声门敞开,迈步进去将宋暖轻放在柔软布艺沙发上,转身走向吧台准备倒一杯温水醒酒
才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和往日温柔模样截然不同、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冷冽女声,是醉酒后失控的宋暖
马嘉祺!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

马嘉祺脚步一顿,微微回头
平日里宋暖总是温顺软糯,唯独喝醉之后,才会露出这般强势霸道的模样,半点平日里的柔和全无,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宋暖见他不动,声调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老子数到三!

马嘉祺长叹一口气,满心的酸涩闷气尽数消融在她这副模样里,低声妥协

...来了
宋暖踩着蓬松米色沙发垫,高跟鞋早就歪歪扭扭踢在地毯上,整个人站得摇摇晃晃,整张脸泛着蜜桃粉,眼尾洇开一层湿漉漉的红
她指尖发软,戳向马嘉祺胸口
你...你个渣男

马嘉祺刚卸下西装外套搭在扶手,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他闻声抬眸,眼底裹着一层浅淡笑意,缓步上前
手掌稳稳抵在她后腰处,将险些失衡的身子扶稳,他刻意放低了声调,语气之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对着她开口

好好说,老公怎么成渣男了?嗯?
宋暖神智有些混沌,努力在脑中搜寻合适的说辞,酒精带来的昏沉搅乱了她的思绪,她思索许久,喉间微微一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句话也挤不出来,只能委屈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盖下一片阴影,马嘉祺低低地笑,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她身子轻软地陷在他怀里,发丝散乱蹭过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果酒甜香,他小心将人安置在沙发内侧角落,膝盖抵着沙发隔开她的退路
顺势俯身欺身而上,双臂撑在她脑袋两侧,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领地,温热呼吸扫过她敏感的耳廓,语气掺了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和他聊得很开心?
宋暖心头骤然一缩,整个人陷在沙发上,始终垂着头,不愿意迎上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内心的慌乱被酒意放大,她沉默不语,连一句应答都难以说出口
见她始终缄默躲闪,马嘉祺空着的右手探进西裤内侧口袋,指尖勾出一只哑光黑色丝绒小方盒,盒身缀着细小银线
他拇指轻轻拨开搭扣,盒盖缓缓掀开,内里细碎银辉若隐若现,镜头缓慢向后平移扫过侧边原木矮几,几上玻璃花瓶插着一束粉白郁金香
暖黄色落地灯的光线穿透玻璃瓶身向外散射,投射出错落的明暗,沙发上相互依偎的两道身形,在灯光之下,轮廓的边界渐渐变得柔和
热度慢慢褪去,马嘉祺低头望向怀里已然困倦闭上双眼的人,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收敛起来,不再继续惊扰她,他伸手取过一旁的羊绒毯,仔细把宋暖有些发凉的肩背妥善盖好
边角掖好,遮住她身上浅浅的红痕,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动静惊扰她浅眠,矮几上放着未拆封的一次性棉柔纸巾,他抽了几张
低头慢条斯理擦拭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纸张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随手理平微皱的衬衫下摆,缓步走出休息室
外头宴会厅灯火璀璨,喧嚣笑语隔着雕花木门隐约传来,墙上挂钟指针堪堪滑过十一点,夜色浓稠深重,早已是深夜
马嘉祺走到舞台侧边,声线清润沉稳

感谢各位今晚抽空前来参加木木的生日聚会,大家尽兴玩乐,木木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她失陪,诸位自便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温和的回应
这场生日宴从傍晚持续到十一点半,满场宾客早已熬得倦怠,笑意松散,眼底藏着疲惫,陆续有人起身道别,结伴拎起外套
三三两两走出宴会厅,喧闹一点点褪去,偌大场地渐渐冷清,音乐也调低音量,只剩零星收拾桌椅的轻响,等最后一批客人乘车离开,场内彻底安静,马嘉祺折身返回休息室
宋暖蜷缩在沙发角落,毛毯裹到下巴,原本酡红的脸颊褪去酒气,只剩淡淡的粉,听见推门声,她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
缓缓掀开一层朦胧的眼,眼底浑浊的醉意散了大半,神志清醒不少,只是四肢发软,脑袋还有些沉钝,她嗓音哑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结束了吗....

马嘉祺走到沙发边屈膝半蹲,掌心轻轻覆在她额间探了探温度,垂眼温和颔首,声线低缓柔和

刚送走人,今天玩得开心吗?
宋暖微微点头,轻蹭一下身前柔软的毛毯
心底真切漫开松弛的欢喜,和好友说笑、切蛋糕闲聊的片段清晰浮现在脑海,可记忆深处,又掺着几小时前沙发上零碎模糊的画面
——自己醉酒控诉他的模样,他俯身圈住她的压迫气息,丝绒首饰盒掀开时细碎的光,还有交织间滚烫黏腻的触感
片段断断续续,拼凑不全,却足够让她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烧红,下意识往毛毯里缩了缩,不敢直视马嘉祺深邃含笑的目光
.
深浓的墨蓝色夜幕压在沈家庄园欧式尖顶别墅上空,远处零星路灯昏黄微弱,高大香樟与冬青的枝桠被夜风扫得簌簌轻响
细碎落叶滚过青石板车道,寂静得只剩几声秋虫低鸣,整片庄园除了主楼客厅,其余楼层房间全是漆黑一片,偌大宅院空荡荡透着冷清
雕花铁艺大门隔绝外面聚会的热闹,内里压抑沉闷,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客厅惨白刺眼的主灯光,水晶吊灯垂落,光线直直落在沙发上的沈母上,她一身深色真丝家居长裙,脊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眉头紧紧拧成一道沟壑,眼底没有半分温和,周身萦绕着厚重滞闷的低气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住,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走动的声响
沈清禾踩着浅口单鞋踏入玄关,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一身宴会精致礼服还没换下,鬓边碎发松散,浑身还残留着派对淡淡的香槟香气
她抬眼瞥见客厅独亮的灯光与母亲紧绷的神态,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只当自己晚归越过门禁,或是那场热闹的生日宴被母亲视作胡闹
这种压抑对峙的场面从小到大早已习以为常,心底掀不起多少波澜,她缓步走到真皮沙发旁,将精致皮质手包轻搁在沙发扶手
弯腰的瞬间视线扫过面前大理石茶几,动作骤然顿住,茶几正中央平整摆着一盒细支女士烟,旁边斜放着银色磨砂打火机,两样东西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偷偷藏在卧室衣柜抽屉里的私物
烟盒封口已经拆开,明显被人翻动检查过,不用多想,母亲定然私自进了她的房间,翻出了她刻意藏匿的东西,心底漫开一丝无力
她早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半点隐私,什么心事、物件都瞒不过家里,沈清禾面色平淡,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慌乱、畏惧
既不躲闪也不辩解,只是安静垂着眼,平静得仿佛茶几上的东西与自己无关,死寂持续不过两秒,沈母猛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高跟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胸腔剧烈起伏,指着茶几上的烟盒厉声呵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气愤与失望

【沈母】:“沈清禾,这是什么?你竟然偷偷抽烟!抽烟这种事,哪有正经姑娘家会做?成什么样子了!”
沈清禾静静立在原地,一身还未褪去的宴会礼裙衬得身形单薄,面对母亲劈头盖脸的怒火,她双唇紧抿,半句辩解都没有
脸上自始至终维持着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眼底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人的斥责与自己毫无干系,这般无动于衷的姿态戳中沈母的怒火
她往前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冷清的客厅,撞在大理石墙面又弹回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母】:“你怎么不说话!摆着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给谁看?别人家的女儿懂事贴心,偏偏只有你,永远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刺耳的对比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清禾心底,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纤细的指节用力蜷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细微的刺痛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缓缓抬眼,直视着满脸愠怒的母亲,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冷笑,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呵,妈,我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不是你一手造就的?
沈母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怒气硬生生顿住,怔愣地望着女儿,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从沈清禾六岁那年起,她就被剥夺了所有普通孩童该有的童年
别的小孩在外追逐嬉闹、结伴玩耍的时候,她只能困在偌大别墅的书房、琴房、茶室里,没有随心所欲的游戏,没有可以随心交好的朋友,孩童该有的烂漫自在,她半点都不曾拥有
年纪尚幼,早早背负起超过同龄人的重压
日复一日的钢琴考级、多国语言特训、茶道礼仪、软笔硬笔书法,各类严苛的课程填满她从清晨到深夜的所有时间,沈母日日挂在嘴边的永远只有一句冰冷的告诫,一遍遍刻进她骨子里
“你要记住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朋友、快乐那些都不重要,利益、权利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优秀才能快乐!”
温热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沈清禾的眼眶,一层薄薄的雾遮住眼底的委屈,这么多年,母亲的口中从来没有半句夸赞、一丝认可
等待她的永远是挑刺与指责,无论她做到何种地步,永远达不到对方心中完美的标准,积攒多年的委屈终于冲破克制,她声音微微发颤,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音量拔高
裹挟着满心疲惫与不甘

你为什么总要拿我和旁人对比?从小到大,你安排的所有事我全都照做,逼我练钢琴、逼我啃晦涩的外语,事事我都顺从你的意愿!你时时刻刻提醒我,我和普通人不同!这么多年我在你面前半句怨言都没有,可不管我多努力、变得多优秀,你永远都不会满足!
泪珠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悄无声息晕开一小片湿痕,沈清禾字字句句的控诉堵得沈母心口发闷
所有苛责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辩驳不出。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威严被女儿撕碎,难堪与怒火一同冲上头顶
她想也没想,扬手狠狠甩在沈清禾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客厅炸开,回音久久不散,沈母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愤怒,指着她厉声痛骂

【沈母】:“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到头来你就只会埋怨我?真是个白眼狼,我当初真后悔生下你!”
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钝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沈清禾偏着头,长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沉默几秒后,她慢慢转回视线
眼底蓄着的泪水尽数冷却,唇角扯出一抹荒凉又自嘲的浅笑,声音轻得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是啊...我也希望,你从来没有生过我
这句话彻底抽干客厅里最后一点温度
沈清禾弯腰抓起沙发上的皮包,指尖攥紧包带,没有再看沈母一眼,转身快步穿过玄关,皮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越来越急
大门被她用力一拉,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屋内所有压抑,偌大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单调的滴答声
沈母僵在原地,维持着抬手的姿势,迟迟没有放下,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发麻,方才打在女儿脸上的触感残留在皮肤上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刚,她亲手打了清禾
心口骤然一空,方才满腔的怒火褪去大半,只剩下茫然无措,目光呆呆落在方才沈清禾站过的地方,茶几上那盒烟还静静摆在原处
厚重的欧式铁门在身后“砰”地撞合,震得墙沿藤蔓轻轻晃动,初春夜晚的风裹着露水凉意,直直扑在沈清禾发烫泛红的半边脸颊
掌掴留下的灼痛感混着冷风,刺得皮肤发紧,她身上还套着单薄的宴会缎面礼裙,没有外套,一路漫无目的地缓步走到云朵公园
整片公园入夜后几乎没有游人,几盏老旧路灯孤零零立在步道两侧,昏黄浑浊的光线斜斜切割地面,树木投下交错暗沉的黑影
空气里飘着青草潮湿的气息,那张原木长椅摆在湖边,远离主路,安静得只能听见湖水轻拍岸石的细碎声响,沈清禾垂着肩坐下
裤子在冰凉木面上,怀里牢牢箍着便利店买来的巨型盒装冰淇淋,白色奶油堆得满满当当,塑料小勺被她指尖攥得发白
心底漫开一股极致的荒诞可笑,她活了二十多年,身为沈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山珍海味、名贵点心尽数尝过
却从来碰不到冰淇淋、糖果、奶油蛋糕这类甜食,母亲常年严苛管控饮食体态,时时刻刻告诫她要维持完美纤细身形,甜食一律禁止,连偷偷尝一口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冰凉的奶油送进嘴里,甜味本该治愈人心,可心口积压的委屈堵得喉咙发疼,眼眶酸胀到极限,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
一滴接一滴砸在雪白冰淇淋表层,融化出小小的凹陷,奶霜混着泪水晕开,她没有抬手擦拭,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掉,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包里的手机,指尖微颤,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顾云舟沉稳温和的声线,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安稳,积攒许久的哽咽瞬间冲破克制
鼻音浓重,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你....有空吗?我在云朵公园
顾云舟单凭她一丝颤抖的语调,立刻察觉她情绪崩溃,没有多问半句缘由,只低低应下一字:“好”他迅速抓起搭在玄关的黑色风衣
随手拿上车钥匙,驱车直奔公园,晚风越来越烈,初春的夜风不带半分暖意,刺骨寒凉,穿透薄薄礼裙,冻得沈清禾肩头不停轻颤
远远的,顾云舟的车灯穿过林荫道缓缓靠近,他停好车快步走来,一眼就看见长椅上单薄孤寂的背影,孤身抱着一大盒冰淇淋
孤零零缩在路灯阴影下,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侧身落座,没有急着追问,先脱下身上还带着体温的风衣,小心翼翼搭在她的肩膀上
宽大衣料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外头刺骨冷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发肿的眼尾与脸颊明显的红印上,声线压得柔软

怎么了?受委屈了?
沈清禾用力吸了吸发酸堵塞的鼻腔,刻意错开他打量的视线,低头不停用勺子挖着渐渐融化的冰淇淋,刻意装出无所谓的松弛模样,语气轻飘,掩去底下浓重的难过

没事,就是突然想折腾你,大半夜让你跑过来一趟
顾云舟瞧出她刻意伪装的平静,也瞥见她脸颊那道清晰泛红的巴掌印,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半句追问都没有
他安分坐在长椅一侧,拉开风衣下摆,留出足够空间,不打扰她独处的情绪,初春冷风穿过枝桠,吹得两人身侧树叶沙沙作响
他搭在沈清禾肩头的外套稳稳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温热的气息层层笼住她,沈清禾埋着头,一下下机械地用勺子挖着冰淇淋往嘴里送
奶油融在舌尖甜得发腻,可心口的酸涩半点没消散,眼泪还是断断续续往下落,滴进融化的奶浆里,分不清是冰的凉还是泪的烫
她全程沉默,只顾着吃完手里这桶期盼了十几年的甜食,顾云舟就安安静静陪着,不插话、不劝说、不打断她,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
任由她放任自己宣泄压抑多年的情绪,偶尔冰淇淋融化顺着盒边往下淌,他默默抽出随身带的纸巾,轻轻递到她手边,不多说一个字
湖面晚风寒凉,路灯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漫长的沉默包裹着公园,直到沈清禾一勺挖完最后一点奶油,勺子刮擦盒底发出轻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