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烤红薯的甜香往领口钻,苏晚把刚领的竞赛准考证塞进书包最内层,指尖还沾着打印店飘出来的墨香。她拐进回家必经的那条老巷,脚步刚顿住,就听见巷尾传来踢石子的声音。
三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堵在出口,为首那个套着件黑色棒球服,外套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刚消了大半的淤青,额前碎发盖着眉骨,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橘子味棒棒糖,正抬着下巴往她这边看。
是陆野。
年级排名永远在她后面一位的校霸,上周刚因为把校外骚扰女生的混混打进医院,在国旗下站着做了三节课检讨。
苏晚没动,指尖轻轻捏了捏书包侧袋里插着的钢笔,笔身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指节微微发疼。
“哟,等你半天了。”陆野把棒棒糖拿在手里转了个圈,身后两个男生立刻笑出声,往前凑了半步,把巷口堵得更严实,“苏大学霸,问你个事,这次月考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你是不是故意改了答题步骤,卡我分?”
苏晚眨了眨眼,声音软乎乎的,跟平时在班里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没两样:“标准答案就是那么写的。”
“少来。”陆野嗤了一声,指尖戳了戳身后斑驳的砖墙,灰渣簌簌往下掉,“我问过老师了,我的步骤也能拿分,他说你是课代表,最后判卷的时候你跟他提了逻辑不严谨,才扣了我八分。”他往前迈了两步,高大的影子几乎把苏晚整个人罩住,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嚣张,“苏晚,我没惹过你吧?故意找我茬?”
他上周为了这八分,跟兄弟们赌了半个月的早饭,现在全打水漂了,本来以为堵着这个软乎乎的乖乖女,吓两句她就能下次考试故意放水,让他拿一次第一,没想到她站在那,连半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苏晚抬眼看他,眼尾微微上挑,跟平时低着头记笔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书包往旁边的石阶上一放,伸手把侧袋里的钢笔拔了出来,银灰色的笔身在昏黄的巷口路灯下转了个漂亮的圈。
“让开。”她声音还是很轻,却没了平时的软意。
陆野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伸手就想去碰她的发顶:“怎么?乖乖女还想发脾气?我要是不让呢?”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头发,就见苏晚手腕一动,钢笔尖直接对着他的手腕穴位点了过来,尖锐的触感刚碰到皮肤,他下意识收手,下一秒手腕就被她攥住,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个平时连矿泉水瓶都要找同桌帮忙拧的女生。
陆野心里一惊,刚想反手挣开,就被她借着往前带的力道,直接摁在了身后的砖墙上,后背撞得生疼。他刚要抬脚踹,苏晚的膝盖已经先一步顶在了他腿弯处,另一只手攥着他的另一只手腕往上一拧,三招的功夫,他整个人被摁得动弹不得,脸贴在凉丝丝的砖墙上,嘴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下来。
“你——”陆野脸都涨红了,刚要骂,就听见耳边传来女生清清淡淡的背书声,“牛顿第二定律的瞬时性应用,加速度与合外力存在瞬时对应关系,作用在物体上的合外力发生变化时,加速度的大小方向也同时变化……”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背的是物理竞赛的考点。
身后两个小弟也看傻了,站在那动都不敢动,谁都没想到年级第一的软萌学霸,居然能把他们野哥摁在墙上动不了,还能分心背公式。
苏晚背完半本常考考点,才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指尖转着钢笔,笔尖还闪着冷光。
陆野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把那根没点燃的棒棒糖咬得咔哒一声响。
“行啊苏晚,藏得够深的。”他抹了抹嘴角,眼神里的嚣张劲一点没减,反而更亮了,“这次算我栽了,咱们下次算账。”
苏晚把钢笔插回书包,拎起书包带子就往巷口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才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说:“下个月期中联考,加放学单挑,赢的人说了算。”
她脚步顿了顿,刚要回头,就听见巷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她养母的车停在了巷口,车窗降下来,女人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晚晚,怎么站在那?这位是你同学吗?”
苏晚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笑的陆野,他已经把棒球服的帽子戴上了,单手插兜,正挑着眉看她,好像在等她怎么回答。
她捏了捏书包带,软着声音对着养母笑了笑:“是同学,刚好在这碰见。”
陆野的笑声更低了,指尖转着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对着她做了个口型。
“我等你应战。”
苏晚坐上车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后背那道烫人的视线,她低头摸了摸兜里刚领的竞赛准考证,指尖微微发烫。
下个月的考试,还有那场架,她赢定了。
车开出老远,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陆野说的“赢的人说了算”,到底是要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