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殿的香炉里,沉水香正袅袅地散着青烟,那气息幽微而绵长,舒窈端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容颜。
宫人们早已被屏退,偌大的殿宇里只余她一人。铜镜里映出的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清冷,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殿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上。舒窈没有回头,只是镜中的眼眸,倏然亮了。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带着殿外初秋微凉的空气,还有独属于他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在看什么?”刘恒的下颌轻抵在她发间,声音低沉而温柔。
“在看……”舒窈微微侧首,将脸颊贴在他环抱的手臂上,“看镜中人俊朗的郎君。”
刘恒倏地笑了,他没有多言,只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的额头,随后,他的吻流连至她的眼睫,鼻尖,最终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起初是春风化雨般的温存,渐渐加深,带了不容错辨的眷恋与渴望。唇齿交缠间,是信任的交付,是情感的共鸣,是无需言说却早已融为一体的灵魂契合。
“阿窈,此刻的长安,刘吕两家已成水火,离我们预想中的日子,不远了……”
“为了这一日,殿下已经等的太久,臣妾想殿下牵着妾的手,共赏长安盛景。”
“本王答应你,这长安的景,本王只同你一人赏。”
~~~
“娘娘!”竹穗来的很急,“朱虚侯刘章叩宫,代王殿下已经吩咐请朱虚侯入了议政殿,殿下身边的元禄来报,朱虚侯称太皇太后和皇上皆被吕家囚禁,请殿下出兵解长安之困。”她语气略做停顿,“当时窦夫人正在殿中,她对陛下谏言,若此时代国发生一件大事,便足以成为拒绝胡出兵的理由。”
舒窈将目光投向竹穗,“丧?”
竹穗低头,“诺。”
“能真正用来做借口的,可不是一个夫人的死,窦漪房是在以退为进,她在赌,赌代王不会真的天真到她死了就能以此为借口回绝刘章,她真正想要的,是我死。”
竹穗猛地跪在了地上。
“代王此刻在何处?”
“窦夫人此刻回了重华殿,代王殿下正在议政殿召集诸位大臣商讨此事。”
舒窈沉吟片刻,“去议政殿。”
舒窈遣人通报后,缓缓走进了议政殿,文武两列官员皆起身行礼,舒窈先是对代王行了礼,才叫起了诸位大臣。
“请殿下恕罪,方才臣妾听说,窦夫人向殿下进言,此刻我代国需得发生一件大事才能搪塞朱虚侯,既不与之撕破脸皮,又可保我代国实力,臣妾以为不妥。”
“哦?王后觉得,若非此计,还有何法可保代国全身而退?”
周亚夫和霍昕对视一眼,不由得直起了身子。
“臣妾以为,无论何等大事,只要文臣愿意攻讦,都不是殿下不愿出兵的原因,这样的借口一时可用,可若朱虚侯领兵破了长安的危局,很快便会站不住脚。”
她上前一步望向代王,“我们代国,地处北地,是大汉挡在匈奴面前最后一道屏障,若屏障有缺,有事的就不止是太皇太后和皇上,而是代国身后数以万计的大汉子民,”她转身看向诸位大臣,“敢问,这放匈奴入关、长驱直入的风险,他朱虚侯可敢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