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练习室的舞蹈

练习室落地镜蒙着重庆初夏的薄汗水汽，左奇函把矿泉水瓶往杨博文脚边一踢，瓶身撞在白色舞蹈鞋鞋尖上，发出轻响。

左奇函“休息会儿吧，你转了快四十圈了。”

他扯过搭在把杆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目光却黏在镜子里杨博文弯腰扶膝的背影上，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像栖在肩头两只欲飞的白鸟。

杨博文直起身抹掉额角的汗，水痕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他没去拿那瓶水，反而转身走到音响边重放了一遍音乐前奏：

杨博文“最后一遍，这次定点应该能站稳。”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整个练习室都在震动，左奇函抱着臂靠在把杆上没动，看着杨博文影子在地板上旋开又收拢。

杨博文是整个四代公认最能熬的主舞，别人练十遍的动作他要练百遍，连左奇函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都佩服他这份轴劲儿。

可只有左奇函知道，这份轴劲儿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较劲——上个月公司舞台分配，原定的双人舞临时改成了独舞，杨博文拿到通知的时候没说话，只是那天晚上在练习室多留了三个小时，左奇函买宵夜回来，推开门就看见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抠那个双人托举的转身动作，明明身边空无一人，他还是精准地把胳膊搭在了左奇函该站的位置。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杨博文腾空旋转最后稳稳落地，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重心却还是晃了一下。

左奇函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舞服能感觉到肌肉细微的颤抖。

左奇函“说了让你歇会儿你不听。”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不耐烦，手指却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喘了两口气，头发蹭过左奇函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味：

杨博文“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说今晚要赶rap词吗？”

左奇函笑了，指尖顺着腰侧轻轻划了一下，惹得杨博文瑟缩了一下：

左奇函“我走了，某人摔了都没人扶，到时候又要自己硬扛着不说。”

这话戳中了杨博文的软肋，他推开左奇函站直身体，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就是这样，从来不爱示弱，不管多累多疼都习惯自己憋着，也就只有在左奇函面前，这份坚硬才会裂开一点缝隙。

去年左奇函练鼓把手磨破了，缠著绷带还硬要上台，杨博文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左奇函的包里多了一管消肿的药膏，还有一双加了软垫的鼓棒，后来左奇函才知道，杨博文跑了三家乐器行才找到合适尺寸的。

左奇函总说他是闷葫芦，什么都藏在心里，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比任何热烈的告白都让人动心。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练习室里只开了顶边那盏暖黄色的月亮灯，光线朦朦胧胧地裹着两个人。

左奇函从背包里掏出打包的糖水，插好了勺子递到杨博文面前：

左奇函“你最爱的红豆沙，老板特意多放了糖。”

杨博文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漫开在舌尖，连带着身上的酸痛都轻了不少。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明天的考核说到下个月的演唱会，又说到去年冬天一起去北京动物园，左奇函非要喂长颈鹿被喷了一脸口水，杨博文笑了半天，结果自己被孔雀追着跑了半个园子。

说到这里杨博文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左奇函看着他，突然就伸出手，轻轻把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隐隐约约传进来。

杨博文的笑僵在嘴角，脸颊慢慢染上红晕，他能感觉到左奇函指尖的温度留在自己皮肤上，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左奇函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很久之后，他才轻声说：

左奇函“博文，这次家族演唱会，我们一起申请双人舞台好不好？”

杨博文抬起头，撞进左奇函认真的眼神里，那里面藏着他懂的东西，是跨越了京渝两地的思念，是无数个练习室夜晚的陪伴，是所有不能说出口的默许和例外。

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工作人员“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锁门时间到了……哎？你们怎么不开大灯啊？”

左奇函笑着站起来，伸手把杨博文拉起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喝了一半的糖水：

左奇函“这不等你呢吗，走吧。”

三个人往电梯走，工作人员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说公司最近要整理物料，杨博文走在后面，悄悄往左边偏了偏，胳膊蹭到了左奇函的胳膊，然后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左奇函的指尖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灯光下叠在一起，拉长，又重叠，像一幅没说破的画。

电梯来了，工作人员先进去，转身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两个少年并肩站着，自然地松开了手，杨博文低着头整理袖口，左奇函靠在电梯壁上，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灯火都隔在外面，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左奇函偷偷偏过头，看着杨博文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未知，有公司的考量，有外界的目光，可就像无数次舞台上那样，只要他伸出手，杨博文一定会接得住，就像每次杨博文站在定点，他一定会在对面稳稳接住他的目光。

出了大楼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嘉陵江的水汽。

左奇函伸手拦车，回头看见杨博文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左奇函“走吧，回宿舍。”

左奇函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肩上的包，杨博文哦了一声，跟在他身边走，脚步轻轻的。

车来了，两个人坐在后排，司机师傅开着电台，放着一首老情歌，轻轻柔柔的。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霓虹，突然轻声说：

杨博文“左奇函，我们的双人舞台，叫什么名字好？”

左奇函转过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笑了：

左奇函“就叫奇文共欣赏，好不好？”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了嘴角，轻轻

杨博文“嗯”

了一声。

车窗外的月亮挂在天上，清清亮亮的，照着两个少年并肩的影子，也照着这条慢慢走的成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