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病童（二）

时乐远远看着沈堕抱着腿坐在田野里，旁边坐着怀希。他看见沈堕好几次欲言又止，想对怀希说点什么。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沈堕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沈堕下定决心，决定对这个孩子说出那个残忍的事实。“怀希……”怀希眨巴着大眼看向他。“其实……你可能再也不能和你的阿爹阿娘说话了。”

怀希抓住沈堕的手，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

“你死了。你现在是鬼，鬼没法和凡人对话。”怀希想哭，但他忍住了。“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但也可以让我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自己走向新的人生，也可以等，等到你父母也死了，一起去往下一世，你还可以在你父母的梦中见到他们。”

怀希有些难以接受。

“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去伤害其他人。”沈堕不给怀希插嘴的空当，“我知道这很难以接受，但这是事实，无法改变。做出选择吧。”

怀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沈堕也不催，只是陪着他一起坐着。

天要黑了，远处的村庄开始亮起灯光。

“哥哥，梦里，他们能看见我吗。”沈堕点点头，怀希露出一个笑容。“哥哥，你能不能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去，我想再跟他们道个别，告诉他们不要伤心，我先走了。”

沈堕拉起他的手，“你很勇敢，祝你一路顺风。”沈堕闭上眼，双手把怀希的小手包进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怀希逐渐变的透明起来，沈堕睁开眼。透过他，沈堕看到了遥远的村庄，在那里，怀希的父母应该也在思念着怀希吧……

在怀希消失的前一刻，沈堕看见他张开嘴，“谢谢哥哥。我也会去梦里见你的，你一定要记着我!”话音落下，怀希彻底变得透明。

沈堕仰首望向苍穹。夜幕中星河璀璨，不知哪一颗是怀希，又或许有几颗是故人呢？怀希……愿你心怀希望，迈向未知的晨曦。愿彼处无病痛缠扰，愿你顺遂成长。

过了一会，沈堕看向田野的另一边。“出来吧，知道你在那。”时乐从一片杂草里钻出来，走到他身前。

“哥哥，我知道错了……”“你没错，是我的问题，我对于那些话题有些敏感，对你说话冲了一点。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随时可以提出来或者去找个新搭档。”

时乐看着他。“哥哥，这不是你的问题，其实也是我见识太短浅了。如果哥哥不介意的话，我还想继续和你搭档。”说完，向他伸出一只手。

沈堕借着力站起身。“对了，我看这小孩他父母那还有两只小鬼，明天早上去处理一下？”

时乐有些骄傲的仰起头。“哥哥，我已经处理完了。我觉得他们家有鬼气，就抓过来了，你看。”说着走回那片杂草，掏出个麻袋，上面还贴着一张符纸。

沈堕接过麻袋，解开一看，里面挤着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鬼，因为符纸的原因只能维持实体状态。那两只小鬼坏事干多了，早已失去人性，只会本能的害怕。

沈堕叹了口气，把麻袋扔到地上。“就交给你吧，它们这是坏事干多了，遭报应了。”

时乐提起麻袋，走进草丛里，不一会就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草丛里升起两道青烟。时乐又走出来“哥哥，完事了。”

沈堕没说话，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时乐听话的把头凑过去，只觉得痒痒的，好像有一只手好像在拨弄他的发丝。时乐没有动，任由沈堕动作。

“好了，头抬起来吧。”时乐抬起头，借着月光，他看见沈堕手里有一片细长的草叶。“刚刚粘你头上了。”

沈堕刚要把草叶随手扔在地上，时乐伸出手来，沈堕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哥哥，给我吧，我正好用来做点东西。”说着就从沈堕手里拿过那片草叶。

沈堕只觉得是这哥们大发童心，想玩什么东西，就没多想，只是拍拍他的肩。

“走吧，赶紧赶路，找个地方借宿一晚，就别往回走去刚刚那个村了。”时乐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手里还摆弄着那片草叶。

二人借着月光继续赶路，途径一家客栈便歇下了。当然，为了省钱，二人依旧住一间双人房。

等到二人进了房间，刚要坐到各自床边，时乐突然拉住沈堕。“哥哥，伸出手来，我给你个东西。”沈堕不明所以的伸出手。时乐从兜里掏出什么，握住沈堕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给沈堕戴在了左手的小拇指上。沈堕看了看，是刚刚那片草叶，被时乐编成指环，戴在了他手上。沈堕笑了笑“手很巧嘛。”

时乐没回应，一直看着他的手。沈堕刚坐到自己床沿上，就听见时乐又问了一句：“哥哥的手怎么这么凉，是着凉了吗？”沈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我体质有点差，一直都是这样的。”

时乐点点头，沈堕见他没再多说什么，就低下头，摆弄着指上被编成指环的小草叶。

“哥哥。”“嗯？”沈堕抬起眼。“其实今天白天我不是故意一直看着你的眼睛。”沈堕又垂下眼。“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他眼睛也不太好，常年带着眼罩。”

沈堕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手里还拨弄着指环。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时乐以为沈堕没收拾好就睡着了。沈堕站起身，往厕所走去，路过时乐床边时，时乐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真巧，你的那位故人……应该比我幸运的多吧。”说完便飞快的钻进厕所，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沈堕走出来，时乐又搭了几次话，沈堕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衣服晾好，躺到床上，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