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挂钟敲过十二点时,沈砚房间的灯还亮着。
书桌上摊着刚写完的数学卷子。
笔尖停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上。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点浅痕,他却半天没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空了的纸巾包装。
那是白天给林晚星递过的,后来被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此刻被捏得发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对面别墅的灯大多已经暗了,只有林晚星的房间,还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像颗悬在黑夜里的星星。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被那个女人逼得往后缩,手死死攥着林屿的衣角,指尖泛白的样子。
她看着他时,眼睛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歉意,小声说“对不起,占了你的位置”的样子。
还有他把充电暖手宝塞进她手里时,她冰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温度,软得像团棉花。
还有她被林澈护在身后,听他说“你是我妹妹,我护你一辈子”时,眼眶泛红的模样。
沈砚的指尖猛地收紧,捏断了笔芯。
黑色的墨渍在草稿纸上晕开,像他此刻乱掉的心跳。
他不是林家人,没有立场像他们那样光明正大地护着她。
也不能像林澈那样,大大方方地翻进她的房间陪她睡。
他只能站在门口,在她被刁难时,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最护短的话。
把自己口袋里唯一的暖手宝塞给她。
看着她被林屿揽进怀里,看着她被林澈挡在身后,看着她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他只是个转学生,是那个“本该被抱回林家的真少爷”。
可他连靠近她,都怕她会不安。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裹住自己。
可遇见她之后,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柔软,好像全都被勾了出来。
他转学来这里,本来只是为了查清当年的误会。
可看着她抱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眼眶通红地说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就慌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害怕”。
害怕她真的以为自己是多余的,害怕她会离开这个家,害怕她会被那些恶意的流言逼走。
所以他挡在了她身前,对着那个女人说出“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妹妹”。
所以他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她,怕她手凉。
所以他看着她被林屿揽进怀里时,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可看着她不安的样子,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护着她。
想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谁的替代品,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草稿纸上写满了杂乱的公式,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又飘向对面那盏小小的夜灯,想象着她此刻的样子。
是抱着枕头翻来覆去,还是已经在林澈的怀里睡着了。
他的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桌上的卷子。
可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的却是她的名字,又被他慌乱地划掉,墨痕深深的,像刻在心上的痕迹。
挂钟又敲了一下,一点了。
沈砚终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额发,也吹走了一点心头的燥热。
他看着对面那盏终于熄灭的夜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轻轻说了一句,轻得只有风听得见。

晚安,林晚星。
还有一句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

我也会护着你,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