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日子

九月，北京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月份。国家队的训练馆里空调开得很大，但每次对抗训练结束后，球员们的衣服仍然能拧出水。

王楚钦在直通赛之后正式回到了国家队主力轮转阵容。东京奥运会因疫情推迟到2021年举行，这意味着他仍有机会争取奥运名额。但他很清楚，参加奥运会的竞争空前激烈——马龙、许昕、樊振东都是不可撼动的存在，年轻一代里还有林高远、梁靖崑这些实力不相上下的对手。他必须用每一场比赛证明自己的稳定性，不是技术上的稳定，是情绪上的。

十月，全国乒乓球锦标赛。王楚钦在男单半决赛遭遇林高远，一场激烈的七局大战后以3比4惜败，止步四强。但整场比赛他没有摔拍，没有吼叫，没有对任何一分的判罚做出任何过度的肢体语言。赛后他在混合采访区面对记者，坦然地承认自己第四局的处理不够冷静——不是发脾气，是战术选择失误。

记者问：“你对这次止步四强的成绩满意吗？”

“不满意，但我对我在输球之后的反应满意。”

这句话第二天出现在了多家媒体的标题里——“王楚钦：对输球反应满意”。秦志戬在队内总结会上把这篇报道投射到幕布上，只说了一句：“四强不算成绩，但这句话算。”

十一月，国际乒联世界巡回赛重启。王楚钦在郑州站打进男单决赛，对手是樊振东。决赛打得异常胶着，决胜局打到10比10，樊振东发球。王楚钦在接发球前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冰面太硬，每一步都要更专注。球台也是。”然后他睁开眼睛，接发球反手拧拉直接得分，11比10。最后一个球，樊振东接发球摆短出台，他正手抢拉打穿。12比10。冠军。

他赢了樊振东。在决胜局。在一年前自己心态被打崩的同一个舞台上。

同一时期，邢舒柚的赛季也在紧密进行中。她参加了国际滑联大奖赛中国站和法国站，全部站上领奖台，其中法国站拿到冠军。她的勾手四周跳在这一赛季三次尝试，两次成功，成功率大幅提升。国际滑联官网在一篇专题报道中称她为“北京冬奥会女单奖牌的有力竞争者”。

但她自己的目标不是奖牌。是四周跳的完美落冰。奖牌是结果，四周跳是她和地心引力之间的私人账本。每一笔都记着，每一笔都要还清。

十二月，国际乒联年终总决赛。王楚钦在男单四分之一决赛中再次对阵张本智和。这是两人自青奥会之后的又一次焦点对决。比赛打得极其悬念丛生，张本在第三局开始疯狂反扑，把比分追成2比2。第五局开始前，王楚钦坐在休息区对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她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他的反手拧拉角度今天偏保守。你可以试试控制正手抢攻的落点数量，给他一个变线的信号，他可能比你先动摇。

他把这条信息一字一句默念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收进包里。

决胜局，9比9。他发球，张本接发球后进入中台相持。王楚钦在相持中忽然变了一个反手大角——那个他在过去几局一直隐藏着的反手撕大角的极限落点，让张本的步伐慢了半拍，回偏。王楚钦正手弧圈直接拿下赛点。他没有庆祝，只是看了镜头一眼。

他知道她在看。

赛后邢舒柚发来祝贺：“那个变线你藏了整整四局。”

“你怎么知道是藏的。”

“上一次你跟张本打的时候，这个变线出现过一次但你收了。今天是决赛，你没收。”

“你一直在研究我。”

“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