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4日,北京,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
王楚钦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不是因为训练累——在国家队,累是常态,谁要是哪天不累,那才不正常。他不爽的原因是,今天乒乓球队的体能训练课被迫换了地方。
“冬季项目中心那边的体能馆,就今天一天,”主管教练刘国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那边冰场整修,把咱们的场地借走了,咱们借他们的。都是一个局的,别那么多事儿。”
王楚钦“嗯”了一声,拎起训练包跟在队伍后面往外走。八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从乒乓球队训练馆到冬季项目训练基地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走到一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T恤领口。
同行的是他同组的几个队友,还有他男双搭档马龙。马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永远都那种处变不惊的节奏。王楚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第无数次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做到这样?
他今年十八岁,进国家队两年了。在别人眼里,他是“天才少年”、“国乒希望之星”,左手横板弧圈结合快攻打法极具观赏性,已经有业内人士拿他和前辈比较了。但王楚钦知道,那些光环说出来好听,真正站在球台前的时候,一分一分都是自己打出来的,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希望之星”就主动把分送给你。
“到了。”
马龙停下脚步,王楚钦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栋比他们平时训练的场馆更新、更大的建筑。冬季项目训练基地,花样滑冰、短道速滑都在这里训练。大门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距离北京冬奥会还有1270天”的字样。
他心里算了一下,那会儿自己不到二十二岁。二十二岁打奥运会,乒乓球项目来说正当年。
还没等他多想,刘国正已经招呼着大家进了体能馆。
体能馆在建筑的一层,空间开阔,各类器械一应俱全。王楚钦把包放下开始热身,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透过体能馆内侧的玻璃幕墙,看到了隔壁的冰场。
那是一个标准的冰上训练场,冰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隐隐有冷气从玻璃门缝里透出来。冰场上有人在训练,音乐声隐约可闻,像是一首他还挺熟悉的钢琴曲。
王楚钦没有多看。他不是那种对什么都好奇的人。冰上项目跟他没关系,他来这儿是训练的,仅此而已。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走到龙门架前开始做准备活动。今天的体能计划是先做核心激活,然后是爆发力训练。教练的要求是:硬拉、高翻、深蹲,组间休息时间压缩到最短。
王楚钦喜欢这种训练方式。对他来说,体能训练意味着可控——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不像比赛,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他做完第一组硬拉,感觉身体的热度开始上来了,肌肉被唤醒的感觉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然后他开始做高翻。
八十公斤的杠铃从地面翻起来的时候,落地是有声音的。抓举宽度的握距,杠铃落在锁骨和肩前束的位置,哪怕是最标准的动作、最专业的减震地垫,也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觉得自己动作很大。在国家队训练馆,每天几十个人同时训练,杠铃落地声此起彼伏,没人会觉得那是“噪音”。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他训练的位置,恰好和冰场共用一面墙——准确地说,是一面玻璃幕墙。而声音,是会穿过玻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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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场这边,邢舒柚正在带队做示范。
她今年十五岁,是国家花样滑冰青年队的成员,也是队里的“门面”——这个说法是队友们调侃的,邢舒柚自己不认。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比同龄人多摔了几万次,运气好,摔出来的动作还算漂亮。
今天她在做的是勾手三周半跳的示范教学。这是女单项目里难度最高的跳跃之一,对起跳角度、空中转体速度和落冰稳定性都有极高要求。邢舒柚已经练了几个星期,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注意看起跳的方向,”她一边滑行一边对围观的师弟师妹们说,“勾手跳的起跳方向和别的跳跃不太一样,要往——”
“咚!”
一声闷响突然从体能馆那边传过来,打断了她的讲解。
邢舒柚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说:“——要往外刃的方向走,然后是——”
“咚!咚!”
又是两声,间隔很短,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不断地砸向地面。
有几个学妹已经在皱了眉头。邢舒柚停下滑行,朝体能馆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冰场一侧的玻璃幕墙,她看到体能馆里有几个乒乓球运动员在训练,其中一个小伙子正在龙门架前做高翻,每次杠铃落地都带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准确地说,这些声音单独拿出来并不算多大,但问题是它们出现的时机太不稳定了——她的训练需要音乐、节奏和专注,而这种毫无规律的重物撞击声就像一曲流畅的钢琴曲里突然插进了架子鼓的不规则敲击。
邢舒柚叹了口气,对师妹们说:“你们先练一下步法,等我一下。”
她从冰场滑到出口,解开冰刀保护的套子,套上保暖鞋套,走到场边找到了国青队的助理教练张姐。
“张姐,那边体能馆的声音有点影响训练,能不能去沟通一下?”
张姐往体能馆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邢舒柚站在冰场边缘等着。她不是那种喜欢出头的人,但今天的示范教学是她负责的,师弟师妹们眼巴巴看着她,她不能让一堂课的质量打折扣。
张姐很快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
“那边说,是乒乓球队的体能训练课,今天就借一天,可能声音控制不了。”
邢舒柚眉头一皱:“乒乓球队?”
“嗯。我问能不能轻一点,那边有个人回了一句——‘练冰上项目的管得倒挺宽’。”
邢舒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解开冰刀保护套,直接踏上冰面,朝体能馆的方向滑了过去。
张姐在身后喊她:“舒柚!”
她没回头。
ps:本文纯属虚构,仅供娱乐,切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