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幽篁深处,一抹倩影若隐若现。
她宛若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一袭蓝白相间的长裙曳地而行,层层叠叠的纱袖随风轻舞,似云烟缭绕,又如流水潺潺。
那张明眸皓齿的脸庞,美得令人屏息。
乌黑柔顺的青丝垂落肩后,点缀着玲珑剔透的花饰,几缕流苏摇曳生姿,为端庄中平添几分灵动。
她的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忧郁,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恬静。
腰间的金带束出了盈盈一握的纤细身段,上面镶嵌的宝石折射出璀璨光芒,与裙摆上精美的刺绣交相辉映。
每一针每一线,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蝴蝶与盛放的繁花,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哪是绣品,哪是真实的蝶舞芬芳。
薄纱披肩随风飘扬,为她更添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
身旁簇拥着翠绿的竹叶与路边纯白的野花,那些含露绽放的花瓣,在微光下散发出圣洁光辉,宛如在为这位佳人引路。
当她迈步时,耳畔的珠玉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突然她注意到身后的草丛有动静,带着丫鬟小菊一起去查看。
草丛里的露水打湿了裙摆,蓝清漪却浑然不觉。
她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露出下面昏迷不醒的男子。
“小姐,这、这人好像穿的是……”小菊捂住嘴,声音发颤,眼睛瞪得滚圆,“卷云纹?抹额?”
蓝清漪凝神细看,心头也是一震。
那浅蓝色衣料上蜿蜒的云纹,以及那人额间一抹标志性的卷云纹抹额,确凿无疑地指向一个地方——姑苏蓝氏。
只是此刻,这身象征仙门世家的衣袍已被血污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别怕,小菊。”

蓝清漪虽也心惊,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又轻轻按了按他颈侧的脉搏。
“还有气,但烧得厉害。我们得带他回去。”

她们居住的这座偏远庄园,是养父——户部侍郎蓝大人嫡女蓝瑶的嫉妒,将她“安置”于此的。
平日里除了小菊,再无旁人。
但若放任不管,这身份尊贵的男子必死无疑。
而且她感觉见到这个男子的第一面就觉得十分的亲切,心中有一个想法告诉自己,必须要救他。
“可……可他是蓝氏的人啊!”小菊还是犹豫,外面可都是温氏的追兵。
一旦被发现了……
蓝清漪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因为是蓝氏,才更不能见死不救。”

她示意小菊帮忙,两人合力将昏迷的男子架起,几乎是拖着,一步步挪回了庄园偏僻的小院。
几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人身上。
蓝涣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陈设,但萦绕鼻尖的淡淡药香提醒他,此处应是医舍。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虽仍虚弱,但伤口已被妥善包扎。
一道清泠的女声传来。
“你醒了?”

他侧过头,看见一位女子端着药碗立于屏风旁。
她身着蓝色的罗裙,容貌绝色,自有一股出尘的清雅之气,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忧郁。
旁边站着个小丫鬟,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蓝涣撑起身,尽管面色苍白,衣衫单薄,那身临时换上的白色常服却更衬得他身姿如玉,风仪天成。
他朝林晚微微颔首,声音温煦,如春风拂过琴弦:

“在下蓝涣,字曦臣。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蓝……曦臣?”小菊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打翻了药碗。
蓝清漪眸光微动,随即了然。
她放下药碗,平静道:
“原来是蓝公子。民女蓝沅,字清漪,是户部侍郎蓝岱的养女。此处为云梦江氏和清河聂氏边界的一处别庄。”

蓝涣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在躲避岐山温氏的追兵时遭人暗算,流矢所伤,竟是被冲到了云梦江氏的地界。
他拱手一礼,姿态优雅却透着疏离的客气:

“云梦江氏辖地,蓝姑娘能在此处施以援手,已是难能可贵。”
蓝清漪并未多言自家事,只轻声问:
“蓝公子伤势未愈,何故孤身至此险地?”

蓝涣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极尽温和:

“些许私务,不便叨扰。如今涣已无碍,想来温氏追兵将至,为了姑娘的安全,在下便该告辞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佩,置于枕边。

“此物可随时寻到在下。若姑娘日后有何疑难,持此玉佩至姑苏蓝氏,或可一助。”
他的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整洁的房间,又落在林晚清冷的容颜上,似有未尽之言,最终却只是化作一抹极淡的叹息。

“保重。”
言罢,他起身,虽仍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
白衣胜雪,身长玉立,仿佛方才的重伤只是幻觉。
他向蓝清漪和小菊微微颔首,便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熹微的庭院外,干净利落,一如他的人,清煦温雅,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霜雪。
蓝清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轻拿起那枚玉佩。
玉佩质地极佳,雕工古朴,正中刻着一个小小的“蓝”字。
“小姐,”小菊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他就是……那个姑苏蓝氏的少宗主?”
蓝清漪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想到之前打探到关于岐山温氏的动作,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
“看来……这庄园里,往后怕是不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