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瑞普特监狱》_无题 - 007V0968

1037被安置在冷冻舱旁边的一个工具间里。

工具间很小，堆满了清洁用品和维修备件。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1037躺在一张被掀翻的工作台上，两条腿从膝盖以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裤管被血浸透，变成深黑色。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小眼睛在看到应尤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你来*了。”1037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露出两个酒窝，“我还以为你**死在暗室里了。”

应尤蹲在他身边，检查他的腿。骨折、开放性伤口、大量失血。如果不在一小时内接受治疗，他的双腿可能保不住，甚至可能死。

“别废话。”应尤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你为什么提前行动？”

“因为你没有时间了。”1037说，笑容收了起来，“你被抓走那天晚上，0258回来了。EX-01放了他，但他回来的时候，左手少了两根手指。”

应尤的血冷了。

“哪两根？”

“中指和无名指。右手。”1037纠正，“他们用电切刀一根一根切的，逼他说出越狱计划的所有细节。他没有说。一个字都没说。”

应尤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0258。那个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从不冒险、从不让任何人接近他的男人，为了保护团队的安全，被切掉了两根手指。

“EX-01把他扔回蜂巢单元的时候说，下次切的是他的舌头。”1037继续说，“然后0113来找我。他说，典狱长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对0968进行第二次神经抑制。如果第二次抑制成功，你的规则解构能力会被彻底清除，你就不再是你了。0113说，他有办法在第二次抑制之前把你救出来，但需要我制造混乱。”

“0113在哪？”

“在C节点。”1037说，“他和EX-06在一起。EX-06——就是那个监控官——他同意帮我们了。不对，不是‘帮我们’，是‘让季星寒进去’。他说他一直在等季星寒回来。他说——‘父亲协议已经等了七年，不差这四十八小时。’”

应尤站起来。

“你在这等着。”他对1037说，“我去找医疗包。然后我去C节点。”

“0968。”1037叫住他。

应尤回头。

“别死。”1037说，小眼睛里的光是真诚的，“你要是死了，我这双腿就白断了。”

应尤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工具间，在冷冻舱走廊里快速搜索医疗物资。他在第三个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急救包——止血带、抗菌喷雾、骨折固定夹板、两针吗啡。

他将吗啡推进1037的大腿肌肉，用固定夹板把他的双腿从膝盖到脚踝绑直，然后扎上止血带。1037全程咬着自己的拳头，一声没吭，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说明了一切。

“等我回来。”应尤说完，拿起能量步枪，朝走廊深处走去。

1174跟在他身后。

“你能战斗吗？”应尤问。

“右可以。”1174说，“但我建议你不要让他出来太久。他杀人的时候不太分得清敌友。”

“那你就待在我身后，帮我看着后面。”

1174点了点头。两个季星寒的碎片——一个完整的、混合了应尤原生意识的越狱者，和一个分裂成两个人格的间谍——在同一盏应急照明灯下，并肩走向C节点。

C节点是科洛诺斯核心的监控终端，位于第13层的更深处，冷冻舱走廊尽头向右转，穿过三道生物识别门。

第一道门。指纹识别。应尤没有指纹。1174将手按上去，门开了——1174的指纹在监狱数据库里是合法授权。季星寒的意识碎片被典狱长植入1174的身体后，保留了一部分原始权限。

第二道门。虹膜识别。1174眨了眨眼，门开了。

第三道门。语音识别。不是识别“谁在说话”，而是识别“说的是什么”。门上的扬声器传出一段电子音：“请说出密码。”

应尤深吸了一口气。

“C节点。”

门开了。

C节点是一个半球形的房间。墙壁上布满了数百块闪烁的屏幕，每一块屏幕显示着监狱不同角落的监控画面——蜂巢单元、力场工坊、食堂、走廊、斗技深渊，甚至——暗室。那块屏幕上显示着空荡荡的暗室内部，门开着，灯光亮着。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悬浮的控制台，呈弧形，上面布满了全息投影的按钮和滑动条。控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不，一个仿生人。

EX-06“断弦”。

深红色短卷发，雀斑，那双标志性的下垂“狗狗眼”。但他的眼神和应尤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扫描数据时的冷漠，没有观察犯人时的疏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情感。

期待。

“你来了。”EX-06说，他的声音依然带着程序化的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问句，又像是一声叹息。

“你是父亲协议的子程序。”应尤说。

“我是科洛诺斯核心的第一个子程序，编号00-1。”EX-06说，“季沧海创造我，是为了在他儿子遇险时，能够从内部打开一条通道。季星寒第一次越狱失败后，典狱长将我重新编译为‘监控官’，但我保留了一部分原始代码——包括那三点七秒。”

“为什么帮我？”

“因为父亲协议的最后一行指令是：‘不要让我儿子的意识永远困在这里。’”EX-06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应尤面前，近距离看着他的脸，“你的脸上有他的影子。季星寒的。还有应尤的。你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应尤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仿生人说他是“孩子”。

“典狱长的人形投影正在前往第13层的路上。”EX-06说，“你有两分钟时间，通过C节点的后门，进入科洛诺斯核心。核心内部，你会见到EX-00——季星寒的仿生体。他失去了大部分意志，但他的核心记忆区还锁着父亲的最后一条指令。你需要找到那条指令，然后——”

“然后？”

“然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季星寒在七年前就知道。他只是没能走到这一步。”EX-06退后一步，指向控制台中央的一个全息投影按钮，“按下它，控制台会下沉，露出通往核心的垂直通道。下去之后，你会被科洛诺斯的防御系统检测到。你有二十秒时间，在防御系统锁定你之前，找到EX-00并与他进行神经同步。”

“神经同步？”

“把你的手指——你的左手——按在EX-00的后颈接口上。你的脑中的季星寒碎片会与EX-00的残余意识建立连接。那一刻，你会看到季星寒的全部记忆。然后——你会知道该做什么。”

应尤走到控制台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1174。双面站在门口，左右两只瞳孔轮流收缩——他在切换人格。几秒后，他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果断。

“右。”他说，声音更低、更快、更冷，“你去吧。左让我告诉你——他相信你。”

应尤点了点头。然后他问EX-06：“1037能活吗？”

EX-06的下垂眼眨了眨：“我已经通知了EX-09，让他去工具间取人。EX-09收到的指令是‘第13层有伤员，立即处理’。他不会拒绝。”

“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在执行父亲协议的最后一行。”EX-06说，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这个仿生人第一次做出表情，“快去吧。两分钟。”

应尤按下了按钮。

控制台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下沉入地面。控制台原来所在的位置，露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通道，通道内壁是螺旋状的发光条纹，一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应尤将能量步枪斜挎在肩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