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脚步声远去后彻底暗了下去,刚才被打破的安静重新裹了回来,却又和之前全然不同。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左奇函身上清浅的雪松皂角香,缠在杨博文鼻尖,挥之不去。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还微微发颤,刚才被左奇函轻轻碰过的手腕,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蔓延开,一路烧到耳根,烫得他不敢抬头。
左奇函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傍晚的风钻进来,掀起杨博文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得他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慌乱,翻来覆去地晃。他能清晰地看见左奇函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刚才就是这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差点摔倒的他,力道轻得很,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还站得住?”
左奇函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在教室里低了几分,带着晚风浸润过的温柔,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只有藏不住的在意。他看着杨博文垂着的眼睫,纤长浓密,一颤一颤的,像只受惊却又不肯逃走的小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杨博文这才慢慢抬起头,撞进左奇函的眼睛里。
楼道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却偏偏把左奇函的眼神照得格外清晰,深邃、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完完整整地盛着他的影子。杨博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小声应了一句:“能、能站住,刚才就是没看清台阶……”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风里。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明明是平平整整的走廊地面,哪来的台阶。可除了这个,他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慌不择路地撞上去。
左奇函当然没拆穿他,嘴角压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他往前轻轻挪了一小步,距离又近了些,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一拳的空隙,杨博文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来的轻微气流。
“没看清没关系,”左奇函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刻意的纵容,“以后走路,看着点前面。”
这话听着普通,可落在杨博文耳朵里,却偏偏品出了别的意思。
看着点前面——而前面,站着的是他。
杨博文的脸更烫了,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都微微泛白。他想往后退一点,拉开这让人窒息又让人贪恋的距离,可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退无可退。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白色的帆布鞋鞋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稍微大一点动作,就会打破此刻这微妙又暧昧的氛围。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浑身紧绷、却又乖乖靠着墙任他靠近的模样,心里的悸动再也压不住。
他认识杨博文这么久,从高中同班到大学同校,看着这个人从安静内敛的少年,长到如今眉眼温柔的模样,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视线里。以前只觉得是合得来的好朋友,是习惯了陪伴的兄弟,可直到最近,那些超越朋友的在意、忍不住的靠近、见不到时的挂念,才一点点清晰起来——他早就不止把杨博文当成朋友了。
刚才在教室里,借着讲题的由头凑得极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认真盯着草稿纸的模样,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刚才扶着他手腕的那一刻,指尖触到他细腻温热的皮肤,心里的念头更是疯长,只想就这么一直握着,不想放开。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初夏傍晚的凉意,吹散了一点燥热,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缱绻了。
杨博文悄悄抬了抬眼,飞快地瞥了左奇函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刚好看见左奇函嘴角那点浅浅的、温柔的笑,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砰的,像是要跳出胸腔。他忽然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害怕左奇函看穿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又期待着,对方心里,其实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
“对了,”左奇函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让人心慌的沉默,语气自然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晚上没课,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的小吃街?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糖油果子,出摊了。”
杨博文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家糖油果子是他念叨了好几天的,上周路过的时候没出摊,他还可惜了好久,没想到左奇函居然记在了心里。
一瞬间,所有的慌乱、羞涩、无措,都被心底涌上来的暖意盖了过去。他看着左奇函认真的眼神,再也不想躲了,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平复下来的轻微喘息:“好。”
左奇函的笑意彻底漾开,眼底像是盛了星光。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杨博文肩上的书包,单手背在自己肩上,动作流畅又自然,没有半点突兀,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
“走吧,再晚一点,就要排队了。”
杨博文看着他自然地接过自己书包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暖暖的,刚才的紧绷感全都散了。他乖乖地跟在左奇函身后,脚步放得轻轻的,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楼道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染满了橘红色的晚霞,晚风温柔地吹过,带着校园里梧桐树叶的清香。左奇函放慢了脚步,刻意等着杨博文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太多的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路边有晚归的同学说说笑笑走过,有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像极了他们此刻忽近忽远、却又紧紧相依的心跳。
杨博文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左奇函。
晚霞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又好看,睫毛被夕阳染成浅金色,连下颌线都温柔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刚才在楼道里那点无处安放的心动,在这一刻,被晚风裹着,变得格外清晰,再也藏不住了。
左奇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刚好吹过,卷起杨博文的发丝,也吹乱了两人心底的思绪。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眼底的情绪,不用言说,早已心知肚明。
“看什么?”左奇函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杨博文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轻轻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敢:“看你。”
左奇函的脚步顿住了。
下一秒,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度交融,心跳同频。
杨博文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晚风裹着晚霞的暖意,也裹着两人藏了许久的半分心动,在这条通往小吃街的小路上,慢慢晕开,再也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