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先去了正院。陆濯靠在床头喝粥,看到她进来把碗放下来。他把碗搁在床头小几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回门回出什么来了?
账册被伯爷烧了。但烧之前有人抄了一份,抄本藏在祠堂祖宗牌位后面。

陆濯擦嘴角的手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看门的老仆,姓刘。在伯府看了四十年门,跟我爹有旧交。


祠堂在伯府什么地方?
正院后面,单独一间院子。平时锁着,逢年过节才开。


你怎么进去?
苏晚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她还没想好。祠堂不像库房,库房有钥匙就能开。祠堂的钥匙在伯爷手里,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没有理由进祠堂。

伯府祠堂的钥匙,除了伯爷还有谁有?
不知道。得问刘叔。


那就先问清楚。钥匙在谁手里,什么时候开祠堂,开的时候几个人在场。这些都得摸清楚。
嗯。

她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两口。陆濯靠着床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

你那个养母,伯府派的婆子照看得怎么样?
还行。药换了好的,饭也按时送。


伯府不会白出这份力。他们在你养母身上花的银子,最后都会算在你头上。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苏晚晚把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明天我再去一趟伯府。找刘叔问清楚祠堂的事。


别空手去。带两瓶好酒,说是给刘叔的。他一个看门的,平时没人拿正眼看他。你给他送酒,他记你的情。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陆濯靠在床头,神色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倒是懂这些门道。


躺了这些日子,闲着也是闲着,把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想了一遍。看门的、扫地的、跑腿的,这些人平时不起眼,但想知道什么,问他们比问管事强。
苏晚晚没接话。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的伤,好些了?


死不了。
那就好。

她推开门走了。回到东跨院之后,她把明天要去伯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带酒给刘叔。问清楚祠堂的钥匙在谁手里。如果钥匙在伯爷手里,那就得等一个伯爷不在府里的时机。如果钥匙在别人手里,那就好办一些。
天亮之后她跟国公夫人说了一声,说要再去伯府看看,顺便给养母送些东西。国公夫人没多问,只说“早去早回”。苏晚晚从库房里拿了两瓶国公府存的好酒,用布包了,提着出了门。
到伯府的时候是上午。她先去了南城的棚屋,把给贺婉娘带的药和几块料子放下,跟照看的婆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折回伯府,从后门进去,在门房找到了刘叔。
刘叔正蹲在门房后面的墙根底下晒太阳,看到她手里提着布包走过来,眯了眯眼。
刘叔。上回您说的祠堂的事,我又来问了。这是两瓶酒,您留着喝。

老仆接过布包,掂了掂,脸上的褶子松了一些。

姑娘有心了。坐。
苏晚晚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刘叔把酒瓶塞到凳子底下,压低了声音。

祠堂的钥匙在伯爷手里。但伯爷每个月逢五会去城外庄子住两天。走之前他把钥匙交给管家,让管家每天去祠堂上香。管家姓周,是个懒的。他每天去祠堂,把香点上,门一锁就走。中间那段时候,祠堂是开着的。
逢五?这个月逢五是什么时候?


初五刚过。下一个逢五是二十。还有十来天。
周管家每天什么时候去祠堂上香?


卯时前后。天刚亮的时候。他上完香就锁门走人,前后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苏晚晚把这几个数记在心里。伯爷逢五出城。周管家卯时上香。祠堂门开着的时间不到半炷香。十来天。她需要在那半炷香里进去,找到牌位后面的东西,拿出来。刘叔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姑娘,周管家那个人懒是懒,但嘴不严。你要是能让他那天早上多耽搁一会儿,就更稳当。
怎么让他耽搁?


周管家爱睡懒觉。他每天早上上香都是被婆子叫起来的。要是那天早上没人叫他,他兴许能睡过头。
苏晚晚看着老仆。刘叔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在心里把这个法子转了一圈。让周管家睡过头。没人叫他。
刘叔能做的有限,她得另想办法。她从门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十来天。她得在初十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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