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天亮之后苏晚晚沿着来路往回走。山间的晨雾比来时淡了一些，路面也干爽了不少。她走得比昨天快，过了中午就翻过了最后一道矮岭，在下午回到了云门渡的那片浅滩。

河水比前几天浅了一些，她卷起裤腿直接蹚了过去，上岸后把裤腿拧干，沿着南麓的山路往上走。

傍晚之前她回到了竹院。竹篱门虚掩着，院内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干枯的竹叶，窗台上的纸还压在铜印下面，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她把布袋从肩上解下来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下，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清点了一遍——铜印、路线图、干藤、细粉，一样不少。

她把铜印放回窗台上，压在原来的位置，把其余几样收进了木匣里。

她坐在桌边没有立刻起身，把今天赶路时在脑子里反复推敲的那条线又过了一遍。

云牙从蜀山离开，去了长留山，住了两年多，每天在石屋墙上刻一道痕。

刻满七百多道之后，她走完了那条从石屋到断崖的路线，在崖壁上留下了一条弧线，然后下山回了蜀山。

她在蜀山的记录只有一行“自请离山”和一行“转荐长留”。她回去之后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她正在整理这些信息时，竹篱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像是走惯了这条路的人。

她抬头看到无垢站在门外的矮墙旁边，没有进来，手边没有拿东西。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窗台上那枚铜印的位置。

他站在门外没有动，风吹过他衣摆的下缘，带起几片落在矮墙上的干竹叶。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缓。

他转身沿着山路走远了。

苏晚晚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被暮色收进竹林拐角处，然后回屋在桌边坐下来。

她把木匣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打开匣盖，把那几张路线图和记录纸重新排了一遍。

蜀山这条线已经查到了尽头，剩下的在藏经阁那卷旧册子里。她合上匣盖，把它推回原位，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严了一些。

夜风从檐角穿过去，把门框上那根挂布袋的绳头轻轻撞了一下门板，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