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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仙落星尘少白歌

百里东君踉跄走下台,喉头燥热翻涌,抬手高声喊了一句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酒,我要喝酒!”

无心抬手将腰间酒袋径直抛了过去。

无心
无心

喝这个,那柄剑酿的剑酒万万碰不得,你今日心神激荡,再醉一场,修为怕是要走火入魔。

百里东君稳稳接住酒袋,仰头豪饮数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落,随手扬起衣袖擦去唇角酒渍,放声长笑,意气风发。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痛快!今日夺剑一战,当真是此生最畅快的一日!

这般肆意洒脱、磊落张扬的模样,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目光,叶鼎之静静望着,眼底满是欣赏。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不染尘,从今往后,归我了!

他怀中紧抱仙宫品级的不染尘长剑,心神一松,身形陡然向后倒去。叶鼎之脚步轻踏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揽入怀中,堪堪扶住。

此番名剑山庄夺剑尘埃落定,雷无桀得了云天剑,百里东君手握不染尘,二人紧绷多日心神松懈,靠着长剑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无心看着抱着长剑酣睡的两人,转头看向倚在马车旁闭目养神的萧瑟。

无心
无心

阿瑟,你要不要也择一柄名剑?我去山庄剑冢,为你挑一把最合适的。

萧瑟
萧瑟

不必。

无心与叶鼎之一同登门,向名剑山庄庄主讨要了一辆宽敞马车,打算带着众人动身下山。一路之上,无心驾车,叶鼎之坐在身侧陪着自家儿子闲谈。

无心
无心

我大概已经想通前因后果了。

无心侧过头看向父亲,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无心
无心

阿爹,你擅自改动了西楚剑歌的剑式,是刻意为之吧?

叶鼎之唇角噙着淡笑,并未直言作答。

无心
无心

为何要改?

叶鼎之
叶鼎之

当年百里东君于名剑山庄使出原版西楚剑歌,连累儒仙古尘暴露身份,最终身死道消。这件事,东君自责了许多年,我不愿旧事重演,便动了改动剑招的心思。

无心恍然大悟,轻轻摇头,心底暗自感慨父亲思虑周全。

无心
无心

阿爹修为果然深不可测,连儒仙毕生所创的剑招,你都能随心改动,太厉害了。

叶鼎之
叶鼎之

我身死堕入幽冥,突破至鬼仙境,这境界品级,本就凌驾神游境之上。此间天地法则奥义,寻常修士一辈子都参悟不透。

无心挑眉打趣,难得见自家父亲这般毫不谦虚。

无心
无心

既然鬼仙境界这般强横,那你怎么不把压箱底的魔仙剑传给我?

叶鼎之
叶鼎之

这么厉害的杀手锏,我自己留着防身不好吗,教给你做什么?

无心一时语塞,虽听得出父亲是玩笑话,却依旧正色开口。

无心
无心

玩笑归玩笑,魔仙剑凶险至极,万万不可再修炼了,我不想重蹈前世覆辙。

叶鼎之听闻此言,瞬间懂了儿子的顾虑,抬手温柔抚上无心肩头。

叶鼎之
叶鼎之

放心,这辈子,我定会护你安稳顺遂,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无心
无心

……大可不必。

叶鼎之
叶鼎之

行吧,随你心意就好,成家立业这事,不强求。

无心
无心

阿爹可别乱安排,我身边还有阿瑟呢,谁也拆不散我们。

萧瑟坐在车厢内,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淡淡吐出两个字。

萧瑟
萧瑟

臭和尚。

无心扒着车帘探头,笑得眉眼弯弯。

无心
无心

阿瑟放宽心,此生相伴,绝无分离。

隔日晨光破晓,百里东君与雷无桀缓缓睡醒。百里东君低头望着怀中不染尘,慢慢复盘昨日夺剑经过,瞥见萧瑟静坐一旁,抬手掀开马车帘子,看见叶鼎之与无心二人,瞬间眼前一亮。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叶鼎之,你昨日那两式剑术太过惊艳,当真帮我赢下了宋剑回!

叶鼎之淡淡含笑颔首。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我决定了,我要请你喝酒,一日不够,便连饮十日!

无心
无心

你想喝酒便直说,不必拿旁人做由头。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我句句真心!如今我手握名剑,正打算闯荡江湖,你们可是要去往天启城?不如结伴同行,到了天启,我请你喝千金难求的秋露白。

无心眸光微动,心中欣喜。

无心
无心

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往天启?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没错,莫非不行?

无心心中暗道:自然可行,父亲定然巴不得路上多一个性情相投的挚友相伴。

萧瑟自车厢缓步走出,一语打破憧憬。

萧瑟
萧瑟

怕是去不成了。

话音未落,前路一道白衣身影拦停马车。中年男子青丝微散,一身素白长衫,后背赫然绣着三个大字——毒死你。

叶鼎之眼眸微微一凝,万万没想到,温壶酒竟会专程在此等候。

马车被迫停下,百里东君抬头一见来人,瞬间面露喜色,纵身跃下马车,上前一把死死抱住温壶酒。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舅舅!

温壶酒满腔数落的话语,被外甥这热情一抱堵在喉咙,瞬间发作不得。

百里东君拉着温壶酒登上马车,一一介绍众人,随后迫不及待亮出怀中不染尘,满眼炫耀。

温壶酒早已收到温若玉飞鸽传书,知晓了名剑山庄发生的一切,外甥先是奔赴柴桑城,搅黄顾家婚约,又闯名剑山庄,靠着改版西楚剑歌,力克无双城天生剑胚宋剑回,一桩桩一件件,闹得江湖满城风雨。

#温壶酒 你可知,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不算什么祸事,爷爷说了,只要我不去天启城,无论惹下什么麻烦,他都能一手摆平。

温壶酒无奈扶额,镇西侯百里洛宠溺孙儿到了极致,事事兜底,才把百里东君养得这般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温壶酒 说说吧,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百里东君想起方才约好同众人前往天启,对着温壶酒嬉皮笑脸。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到了天启只品酒访友,绝不惹是生非,绝不连累乾东城,不给舅舅和爷爷添麻烦。

#温壶酒 那也不行,你母亲特意托付我,即刻带你返回乾东城。

百里东君当即抱住温壶酒手臂撒娇耍赖。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不要嘛舅舅,先别带我回去,我还欠叶鼎之一场十日酒宴,酒还没喝呢。

#温壶酒 叶鼎之?

温壶酒转头看向马车边檐,那名头戴斗笠的红衣男子,方才车帘掀开一角,他恰好窥见对方身影。

#温壶酒 昨日你制胜所用剑招,是此人所教?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没错,叶大哥武功盖世,是我此生难得的知己。

温壶酒低笑一声,骤然抬手,一掌直拍叶鼎之后背。叶鼎之横剑格挡,借力凌空跃起,稳稳落地,周身气息沉稳不动分毫。

#温壶酒 能稳稳接下我一掌,天下间寥寥无几。

即便不靠毒术,温壶酒本身武学修为,稳居百晓堂冠绝榜。叶鼎之轻松挡下试探一掌,修为至少已是地境。这般顶尖少年高手,不计代价相助百里东君夺剑,温壶酒难免心生戒备,揣测对方另有所图。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舅舅,他是我挚友,您为何突然出手试探?

叶鼎之
叶鼎之

无妨,前辈只是出手试探罢了,不必介怀。

一旁无心暗自琢磨,小声嘀咕:

无心
无心

一口一个舅舅,倒是喊得顺口。往后我遇上萧若瑾,也学着这般称呼好了,不过喊父皇太拘束,不如换个叫法……

温壶酒被一声“舅舅”哄得面色柔和几分。

#温壶酒 看得出来,你与东君交情匪浅。

叶鼎之
叶鼎之

东君心性纯良,重情重义,不畏强权,我心生敬佩,愿意倾力相助。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原来我在叶大哥心里这般好!

他兴冲冲拍了拍叶鼎之肩膀。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叶大哥你也一样,半点不比我逊色!

萧瑟、温壶酒二人齐齐沉默,无言以对。

车厢内,雷无桀终于睡醒,一把掀开帘子,睡眼惺忪,望见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绷紧神经,拔剑出鞘。

雷无桀
雷无桀

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我雷无桀的兄弟!接我一剑!

无心来不及阻拦,萧瑟身形一闪上前,抬手一记手刀,直接将冲动的雷无桀打晕过去。

无心
无心

阿瑟,何苦下手这么快,正好让夯货吃点教训,长长记性,手酸吗?

萧瑟
萧瑟

闭嘴,看好人。

待到雷无桀悠悠转醒,马车旁早已不见百里东君与温壶酒的身影。

雷无桀
雷无桀

大城主去哪了?

无心
无心

别一口一个大城主了,旁人听得迷糊。

雷无桀
雷无桀

那百里东君呢?

无心
无心

被他舅舅温壶酒带走回乾东城了。

雷无桀
雷无桀

舅舅?莫非是老字号温家,江湖人称“毒死你”的温壶酒?

无心
无心

不然还能有谁。

雷无桀捂住脸颊,一阵后怕。

雷无桀
雷无桀

我刚才居然拔剑要和他动手,我怕是疯了!

叶鼎之
叶鼎之

无妨,他看在东君的面子上,不会伤你性命。

雷无桀
雷无桀

也是,那我便放下心了。

叶鼎之
叶鼎之

性命无忧,可代价免不了要受几分。

雷无桀
雷无桀

什么代价?

叶鼎之、萧瑟、无心三人相视一笑,闭口不提。

片刻之后,一股钻心奇痒顺着四肢蔓延全身,好似万千蚁虫爬遍皮肉,一刻钟后,奇痒褪去,化作细针扎肤般的酸涩难受,转瞬又寒热交替,折腾得雷无桀坐立难安,叫苦连天,呼救无门。

煎熬一炷香,无心自袖中取出一枚丹丸递过去。

无心
无心

解药,吞了吧。

雷无桀连忙接过药丸咽下,不适感瞬间消散,瘫坐在马车边大口喘息。

雷无桀
雷无桀

你明明早就有解药,为何迟迟不给我?

无心
无心

温前辈特意嘱咐,不给你一点苦头尝尝,往后遇事依旧莽撞拔剑,下次未必有人愿意出手保你。

雷无桀
雷无桀

可我还没刺出去,就被萧瑟打晕了呀。

无心
无心

就算没出手,起了拔剑伤人的念头,便该受罚,阿瑟动手打晕你,纯属活该。

雷无桀至此才算醒悟,这场难熬的折磨,就是为了惩戒自己冲动鲁莽。

百里东君离去之后,叶鼎之眉宇间轻松笑意淡去几分,心绪略显低沉。无心犹豫片刻,开口劝慰。

无心
无心

若是挂念东君,不如去往乾东城一趟,与他相伴几日。

叶鼎之微微一怔,看向身旁儿子,缓缓舒展眉眼。

叶鼎之
叶鼎之

说好陪你前往天启城,约定不会更改。我们与东君缘分深厚,迟早会再度相逢。

再过一段时日,书院大考将至,以百里东君的心性,必定会择良师拜师修行,他日天启城内,定然能够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