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素来最擅长搅碎凝重气氛,橙儿仔细探查一圈确认周遭再无半分杀机后,才回身望向晏琉璃,雷梦杀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打算如何复仇?

三日后便是我与顾剑门的婚典,届时西南道所有世家权贵都会齐聚一堂。我要在满堂宾客眼前,亲眼看着我兄长自作孽自食恶果,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而你们若想平安救出顾剑门,唯有与我联手。

我们该如何配合你?

届时自会有专人前来与你们接头,你们只需遵从那人安排,婚宴之上伺机斩杀目标即可。

竟还有旁人接应我们?
雷梦杀眉峰微挑,满脸诧异,可晏琉璃不愿再多吐露半句内情,起身拂袖径直离去。
洛轩垂眸静思片刻,缓缓出声

此举倒也无妨,我们此行本就是为营救顾剑门,只要能保他性命无忧,其余琐事不必深究。

只是不知她口中前来接应的人究竟是谁。

她等候的那个人,是我。

是你?

早前我私下去见过顾剑门,与他商定了一套脱身计策,恰巧和晏小姐的谋划不谋而合。婚宴宾客云集,鱼龙混杂,动手行事最为方便。

空口说白话难以服众,你拿什么证明你就是那个接头人?

凭我们知晓顾洛离的下落。

顾洛离?莫非他还活着?

没错,他尚在人世。

可有凭证?

何须刻意佐证,三日婚宴之上,你亲眼见到他,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萧瑟话音未落,橙儿面色骤然一凛

有人强行冲破了我布下的结界!

随我速去!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紧随橙儿赶路,片刻便抵达顾洛离的隐匿之处。
众人抬眼望去,一辆精致马车静立原地,车辕斜倚着一名红衣公子。他容貌俊美无瑕,神色淡然沉静,手中长剑虽浸染暗红血迹,一身红衣却洁净无尘,半点血污都未曾沾上衣襟。
红衣公子身侧立着一位光头僧人,肤白似玉,眉眼生得极致艳丽,眼尾晕着一抹浅淡胭脂红,眉心蜿蜒一道朱红梵印,清净僧骨里裹挟着几分惑人的妖冶,正是无心。
红衣公子似是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微微侧首,朝这边望了过来。
百里东君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庞,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却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何处相逢。一旁的萧瑟望见无心,沉寂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陡然间,一柄厚重阔刀裹挟凛冽劲风,劈向红衣公子门面!

小心!
无心单手结印,金光磅礴的般若心钟瞬间铺开,将红衣公子与整架马车尽数护在钟罩之内。
一众追兵一击落空,转眼瞥见萧瑟一行人,当即调转锋芒,齐齐朝众人冲杀而来。
百里东君感知到扑面而来的凶险,脚步一纵闪身钻进心钟庇护之中,堪堪贴在红衣公子身侧,局促地往旁挪了半步,抬手爽朗行礼

在下百里东君,兄台幸会。
红衣公子静静打量他片刻,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百里东君顺势贴紧马车侧壁,尽量往心钟内侧避让。方才一众凶徒里,唯有眼前红衣公子与光头僧人让他心生信赖,一眼便知绝非奸邪之辈。
人群中一名手持巨斧的壮汉接连被心钟震退,胸中怒火翻腾,蓄力使出全力一劈。
巨斧狠狠砸在心钟外壁,轰然巨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钟身应声裂开一道深长缝隙,却始终没有崩碎。壮汉反被磅礴反震之力震得手臂皮开肉绽,手中斧刃也从中寸寸断裂。萧瑟见无心安然无恙,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橙儿步履从容,缓步走入般若心钟笼罩的范围。
百里东君凑到倚在车辕的红衣公子身侧,小声商量

兄台,能否借你的马车暂避片刻?等外面争斗平息我再出来。
待橙儿走到近前,他又满心疑惑地开口

橙儿姑娘,你怎么也进来了?不去外头一同对敌吗?

不必,我留在此处另有要务。
橙儿掌心轻翻,一枚流光熠熠的金色丹药浮于指尖。她俯身扶起马车里气息微弱的顾洛离,将丹药缓缓喂入他口中,随即指尖腾起柔和澄澈的橙仙灵力,源源不断渡入顾洛离体内,替他温养受损经脉。
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老者手握一柄剔透如玉的长剑,骤然破空刺向马车!红衣公子头戴竹笠,身形分毫未动,只抬手一式,便将那人攻势尽数逼退。
百里东君看得眼花缭乱,正纠结要不要钻进马车,与昏迷的顾洛离挤一处躲避,却见无心足尖轻点马鞍,身姿轻盈落于车前,单手合十,望向一众追兵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白发老者一眼便看出这名僧人修为深不可测,又见雷梦杀一行人尽数在此,自知寡不敌众,当即挥手,带着剩余手下仓皇撤离。
一旁侍立的小童见状,提步便要追上前,却被身覆轻纱面纱的男子抬手拦下。

你绝非他对手,莫要出去自取难堪。
小童冲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就算丢脸,丢的也是公子你的颜面。
柳月并未多做辩驳,转身缓步走回一旁那架极尽奢华的步辇之中。

柳月,小黑!能在此处遇上你们,真是太好了!
雷梦杀快步迎上前,先是同面纱遮面的柳月、抱剑静立一隅的墨小黑寒暄一番,随即转头看向立在马车旁的红衣公子,拱手客气询问

这位公子看着眼生,不知尊姓大名,是何方豪杰?
红衣公子同样抱拳回礼,声线沉静温润

在下叶鼎之。
雷梦杀随即转头望向马鞍上合十而立的无心,再度发问

那这位大师法号是?

小僧无心,只是俗家修行弟子。
萧瑟在一旁轻咳两声,淡淡开口拆台

不过是个不守清规的假和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