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深秋,落叶枯黄,风里裹挟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西的老胡同深处,三年前那场大火将这里烧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如今,这里早已人迹罕至,只有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沈清秋推开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脚下的青砖早已被熏得漆黑,踩上去还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她踩到了一块烧焦的木头,那是当年客厅的横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火光冲天,母亲的尖叫,父亲焦急的呼喊,还有……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将她推出火海,自己却被烈焰吞噬。
“咳咳……清秋,快跑!别回头!”
那个声音,那个身影……
沈清秋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小铲子和一把刷子,蹲在了当年书房的位置。
傅寒川最近的反常,那个空掉的首饰盒,还有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不安。她知道,他在查什么,而她,必须比他先找到答案。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书房的布局。
书桌在东,博古架在西,而那个藏着家族秘密的暗格,就在博古架第三层那本《红楼梦》的后面。
虽然博古架早已化为灰烬,但地基还在。
沈清秋凭着记忆,在那片焦土上画了一个圈。
她挥动铲子,一下,两下,泥土混合着灰烬被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也被碎石划破,渗出了血丝,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挖掘着。
“一定要在这里……一定要在这里……”
就在她挖到大概半米深的时候,铲子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叮”的一声。
沈清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扔下铲子,改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和灰烬。
一个黑色的铁盒,出现在她的面前。
铁盒已经被烧得变形,边缘锈迹斑斑,但好在锁扣还在。沈清秋颤抖着手,试图打开它,却发现锁扣早已锈死。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钳子,用力一扭。
“咔嚓。”
锁扣应声而断。
盒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绝世古董,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和半块残缺的玉佩。
沈清秋拿起那本书,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沈氏家谱》。
她翻开家谱,里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沈氏一脉,始于江南,传至振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直到看到父亲那一栏。
在“子嗣”一栏里,除了她的名字“沈清秋”,竟然还有一个名字。
“沈清婉,生于癸酉年,长女。”
长女?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个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双胞胎。
她竟然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难怪……难怪母亲总是看着她发呆,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悲伤。难怪父亲总是把那枚双鱼衔尾的玉佩一分为二,只给她留了一半。
原来,另一半,在姐姐那里。
就在这时,家谱的最后一页,一张折叠的纸条滑落出来。
沈清秋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父亲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
“清秋,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对不起,隐瞒了你的身世。清婉没有死,她被‘他们’带走了。那枚玉佩是找到她的唯一线索。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傅家的人。真相,藏在傅氏集团的地脉图里。”
地脉图?
沈清秋猛地想起,在傅寒川书房看到的那份关于“海城地脉图”的绝密资料,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难道……
“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沈清秋猛地回头,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谁?”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傅寒川?”
沈清秋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男人。
傅寒川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废墟之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秋手中的家谱和残缺玉佩上,眼神复杂至极。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清秋站起身,下意识地将东西藏在身后,“你跟踪我?”
傅寒川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在找什么?”
“这是我沈家的事,与你无关!”沈清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走!”
傅寒川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清秋,”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我没有跟踪你。我是……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沈清秋冷笑一声,“傅总,我们只是契约夫妻。我的生死,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傅寒川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物证袋,递到她面前。
“那你告诉我,这个怎么解释?”
沈清秋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物证袋里,是一枚残缺的玉佩。
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断口处完美契合。
“这……”沈清秋震惊地抬头看着傅寒川,“你从哪来的?”
“码头监控里的那个女人,”傅寒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留下的。”
沈清秋浑身一震,脑海中一片空白。
姐姐……真的回来了?
傅寒川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语气郑重:“清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这玉佩,这家谱,还有你父亲的失踪……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秋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和焦急,心中的防线突然崩塌了一角。
她咬了咬牙,终于从背后拿出那半块家谱,递到傅寒川面前。
“你看吧,”她声音颤抖,“这就是真相。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还活着。而我们的父亲,可能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傅寒川接过家谱,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沈清婉……”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瞳孔微缩。
他在陈国栋的保险柜里,见过这个名字。
那是傅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幽灵”组织的代号。
“清秋,”傅寒川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我说,你姐姐可能已经卷入了傅氏的内部斗争,你信吗?”
沈清秋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傅寒川深吸一口气,将家谱递还给她,声音低沉:“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是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他看向远处漆黑的天空,眼神深邃如海。
“海城的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