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诗词对决，惊艳四座震书院

尼山书院每月月末，例行举办诗会切磋，由夫子出题，众学子临场赋诗填词，择优点评，既是课业考核，也是书院学子展露才情的绝佳时机。往日诗会，多是世家子弟争相逞能，或是梁山伯、祝英台二人抢占风头，众人早已习以为常，无人预料，这一月的月末诗会，会由一名新生彻底颠覆全场。

连日来书院风平浪静，罗汐颜安稳治学，低调蛰伏，若非前日林间被围一事，几乎无人刻意留意这位沉默温润的新生。她素来不喜张扬，藏才不露，只求安稳度日，避开一切瞩目与风波，以免锋芒太盛，暴露自身破绽。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月末诗会如期而至，夫子当堂以暮春惜景为题，命全员学子即兴作诗，限时一炷香，择优公示于学堂廊壁。

题目落下，满堂学子纷纷低头沉思，提笔沉吟。

梁山伯最先落笔成文，诗作四平八稳，恪守古律，辞藻忠厚，却毫无新意，通篇皆是老生常谈的惜春感慨，中规中矩，不出差错，却也无半分惊艳之处。祝英台紧随其后，诗作灵动轻巧，偏于清丽，却格局狭小，只写儿女春景、细碎风月，不见山河气度。

一众世家子弟相继交卷，辞藻堆砌，空洞浮夸，大多流于俗套，看得堂上夫子频频摇头，神色愈发失望。

王蓝田提笔半晌，终是一字难言，只能胡乱拼凑几句，草草交差，垂首立于人群，面露窘迫。满室数十名学子，竟无一人诗作能入夫子眼目，课堂气氛一时沉闷至极。

夫子轻叹一声，面露憾色：“暮春题景，贵在情景相融、胸藏山海，诸位学子拘泥表层，难脱俗套，实属可惜。”

话音落下，学堂之内鸦雀无声，无人再敢提笔作答。

沉默之际，罗汐颜从容抬眸，执笔落纸，落笔轻快利落，一气呵成，全程不过数息光景。她收敛了女子极致柔婉的笔风，又摒弃了男子的粗狂张扬，字字清雅，句句开阔，借暮春残景写初心不改，叹韶华易逝却不负青云，既有风月温柔，又存山河气度。

片刻后，她将诗稿平整递上，全程淡然平静，不争不抢，无半分邀功之意。

夫子接过诗稿，起初只是随意一瞥，目光扫过首句，神色骤然一凝，逐字细读下去，眉眼间的失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震惊与极致赞许。

他反复品读两遍，忍不住高声诵出全诗，朗朗诗声响彻整座学堂，字字铿锵，意境悠远，余味悠长。

诗声落罢，满堂哗然。

所有学子瞬间抬眸，满脸难以置信，纷纷侧目望向立于末席的罗汐颜。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平日里沉默低调、温润寡言的新生，竟藏着这般惊世才情，一首暮春诗，碾压满堂众人，格局气度、笔墨风骨，远超在场所有学子。

梁山伯面色微僵，眼底生出几分愧色，自己苦思良久的诗作，在对方笔下的锦绣诗文面前，俨然显得平庸可笑。祝英台亦是抿紧唇瓣，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甘与落差，素来被夸赞灵动有才的自己，竟被这低调的罗砚狠狠压过风头。

满堂惊叹艳羡之中，唯有前排的马文才，神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惊艳与了然。

他早已知晓罗砚绝非寻常寒门书生，心思通透，见解卓绝，今日诗词惊艳四座，看似出人意料，实则情理之中。这般胸藏山河、才情斐然的气度，绝非普通布衣学子所能拥有，愈发印证了他心底深藏已久的疑虑。

可他依旧缄默不语，不拆穿、不试探，只静静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沉沉落在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上，眼底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欣赏与偏袒。

夫子连连赞叹，直言此诗为本次诗会魁首，当即命人誊抄，高悬学堂廊壁，供全院学子观摩学习。

诗会落幕，学子们三三两两围聚议论，目光频频落在罗汐颜身上，有敬佩、有嫉妒、有好奇，往日无人问津的新生，一朝凭才情惊艳整个书院，彻底打破了梁祝二人独占诗会风头的格局。

散课之后，众人陆续离去，学堂渐渐空旷。

马文才缓步走到罗汐颜身侧，清冷的眉眼褪去平日的桀骜，多了几分真心认可，语气淡然却诚恳：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夸赞她的才学，没有试探，没有考究，只剩纯粹的欣赏。

罗汐颜心头微暖，微微躬身浅笑：

晚风穿堂，拂动两人衣袂，一室墨香悠然不散。他立于身前，目光清亮坦荡，坦然欣赏她的锋芒与才情，不嫉妒、不排挤，只默默为她喝彩。

这般通透温柔、知她才华、惜她风骨的少年，让她心底的情愫愈发汹涌。她何其幸运，隐于方寸书院，遇一知己，三观契合、心意相通，得他默默守护、温柔偏爱。

可幸运的尽头，是无尽的隐忍与无奈。

她如今越是锋芒显露，越是容易引人深究，破绽便越多一分。她是以罗砚为名的假书生，是藏着女儿身份的罗汐颜，满身才情、满心温柔，皆不能坦荡示人。

她可以与他诗词相知、才情共鸣，可以得他欣赏偏爱、默默守护，却永远不能卸下伪装，告诉他这份朝夕滋生、日渐浓烈的心悦。

眼底锦绣才情，心底万般深情，皆困在这一场不得已的伪装棋局中。锦书无处可寄，深情无人敢诉，纵然心悦君兮入骨，身处危局之中，也只能步步谨慎，收敛心意，不敢续此情深。

［锦书难托，心悦君兮；身在此局，未敢言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