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元初山

孟川是被疼醒的

腰腹间的伤口缝合处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见身边有动静。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稳。“哥…你一直在这守着？”

"别动。"

孟川偏过头，看见孟渊坐在床沿上。他浑身的血衣还没换，腰腹间的绷带渗着暗红色的印子，可他坐在那儿，脊背挺直，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看见弟弟醒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醒了。"

孟川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孟渊托了他一把。他环顾四周——是孟家偏院的一间厢房，窗纸破了半边，晨光从缺口漏进来。桌上有半碗凉透的药，还搁着一块没动过的干饼。

"哥……"孟川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笑笑李呢？哥！是那头妖王，杀死娘的妖王！"

“”已经结束了"孟大江走近，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整个人都在喘气。他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屋里的人，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一句话：

"老爷！ 老爷！ 少爷！找、找到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停了一瞬。孟渊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腰间的伤口被扯了一下，血洇透了绷带，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张脸刷地白了。孟川迅速下床，兄弟俩立马跑过去

那个带路的人把他们领到了城东一处高地。半截城墙还没完全塌，靠着城墙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许多孟家人已经等在那儿了。那些人看见孟渊他们来了，自动往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孟渊看见了。

孟仙姑站在那儿。

她站在城墙根下，面朝东宁府的方向——面朝她守护了一辈子的这座城。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欣慰，又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停在了那儿。她的衣袍破了大半，花白的头发被风拂过，在晨光里微微飘动。

她是站着死的。

没有倒下。最后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炎陵君碎尽，经脉干枯，可她就是没有倒。她的脊背靠着城墙，脚稳稳地踩在地上，像一棵被雷劈空了主干却依然立在那儿的枯树。

孟渊的膝盖弯了，然后——他跪了下去。

孟川也跪了下去。两个人并排跪在晨露未干的泥地上，面前是那个站着离开的老太太。

孟渊的额头几乎碰到地面。他的肩膀在抽动，可一声都没有发出来。他的指甲抠进泥土里，十个指尖全沾满了湿泥。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姑祖母那张平静的脸。

"姑祖母，"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石头，"东宁府还在。"

他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弟弟和我还有弟子守住了。"

风从城墙缺口那边吹过来，拂过孟仙姑散落的发丝。有几缕白发被风撩起来，在空中飘了一飘，又缓缓落回她肩头。她嘴角那个弧度还是那样，淡淡的，稳稳的，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早就知道

孟川跪在孟渊旁边“姑祖母，”他喃喃道只是望着姑祖母站在晨光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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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东宁府变了模样。被妖兽踏碎的街巷重新铺上了青石板，烧毁的房屋在原址上搭起了新的梁架。道院的墙修好了，弟子们又在演武场上练功，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在午后。

晨光铺在官道上的时候，两兄弟并肩出了城门。孟川的伤已经全好了，腰板挺直，背着长刀。孟渊走在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哑光黑刀悬在腰间。两个人最后看了眼东宁府，远处官道上，孟川和孟渊并肩策马，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天地交界的那道亮光里。

风从东宁府的方向吹过来，吹过田野，吹过山岗，一直吹向元初山的峰顶。

东宁府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又留了一道缝——像在等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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