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了整整两节课,循环到数学老师喊我上台做题,我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江”字然后僵住了。
全班爆笑。
我以人生最快的速度擦掉那个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许念念从前排传来一张纸条:你完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过江辞写你名字的时候,他在笑。
我没敢回头去看。
但他那句“我喜欢你”像一颗钉子,牢牢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摁不下去。
问题是,他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机说?
当着李曼的面,当着半个年级的面,牵着我的手,砸下一句告白,然后松开手走回自己座位,趴下就睡。
好像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即兴表演,演完了,散场了,各回各家。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
或者他只是为了帮我解围,顺手拿了一个最有效的剧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万一呢?万一他只是看不惯李曼欺负人,顺手帮我挡了一下,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顺手捡来的台词——
我的脑子彻底废了。
所以下午的体育课,我做了一个非常不理智的决定。
体育课是和一班合上,自由活动的时候所有人都涌向篮球场。今天有一班和咱们班的自发友谊赛,江辞打控卫,这件事全年级都知道——他打球的时候,场边的观众能从球场这头排到那头。
我选择躲进器材室。
器材室在体育馆后面,平时只有体育委员来拿器材的时候才会有人。堆满软垫的角落里弥漫着橡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不太好闻,但安静。
我抱着膝盖坐在垫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决定在这里待到下课。
躲他,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策略。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以为是体育委员来拿篮球。
“这个角落实在太适合躲人了,”我闷声开口,“你别告诉他们我在这儿。”
“谁也别告诉。”
那个声音不是体育委员。
我猛地抬头。
江辞站在门口,逆着外面的光,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他应该是刚从球场上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校服外套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短袖,露出胳膊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器材室的光线暗了一半。
“你、你不是在打球吗——”
“中场休息。”
他把篮球放在地上,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墙。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锁骨上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阳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呼吸里还没平复的微微急促。
“你躲我。”
不是疑问句。
“我没有——”
“林晚晚。”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沉下来,和之前在走廊上说“我只是喜欢你”时判若两人。那时候是笃定的、坦然的,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现在不是。
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绷着。
“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在演戏。”他说。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从上午第二节课开始就没看我一眼,”他偏了下头,眼神锁着我,“中午打饭你绕了三张桌子避开我。下午体育课你直接躲进器材室。”
他顿了顿。
“我打球的时候一直在看你。你全程低着头,一次都没往球场方向转。”
我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收起了平时那种慵懒的、玩味的表情。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我有点害怕。
“我昨天说的每一个字,”他一字一顿,“都是真的。”
“从你加我好友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你。我故意用一个你不知道的号加你,因为你在学校从来不跟我说话。我想听你说话,想听你跟我分享你的一天,哪怕是吐槽我本人也行。”
“每天的晚安是我先等你的。你发完我去录歌,录完才睡得着。”
“九十七首,每一首都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所以——”
他抬起手,没有碰我,只是把手掌撑在我耳侧的墙上,把我困在他的影子里。
“姐姐,你还要躲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我……我不是觉得你在演戏,”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你是顺手帮我解围。怕你说的那些话……只是刚好在那个场合有用。”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很轻,像在笑又像在无奈。
“林晚晚,你觉得我江辞是那种人?”
“哪种?”
“会为了帮人解围,搭上自己三个月的时间、九十七首歌、在全年级面前拉手告白的人?”
他说“拉手”两个字的时候,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不是。”
“那你还要躲吗。”
我摇头。
他又靠近了一点,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额头。
“那从现在开始,不许躲了。”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连手指都不敢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乖。”
他把手从墙上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把地上的篮球捡起来。
“出来。”
“去哪——”
“看我打球。”
他拉开器材室的门,外面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他逆着光回头看我,嘴角又挂上了那个我熟悉的弧度。
“你不在,我投不准。”
我被他拉着走出器材室,走到球场边。许念念看到我俩一前一后出来的时候,矿泉水瓶直接从嘴里喷了出去。
江辞把球扔给场上的队友,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好了。”
他跑进球场,接球,转身,起跳。
三分球。
空心入网。
场边一阵尖叫。
他跑回来的时候经过我面前,放慢了脚步,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球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