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表现。”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二十分钟。
从江辞发完那条消息,到班会结束,到班主任终于合上教案走出教室——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后背绷得像块钢板,眼睛死盯着课本上根本没翻动过的那一页。
余光里,江辞还在睡。
他霸占着我同桌的椅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呼吸平稳得像在自己家床上。校服袖子蹭到了我的笔袋,我都不敢伸手去挪。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直接炸了。
“林晚晚!你跟江辞到底什么关系!”
“那个小奶狗是他???”
“卧槽你平时上课都在网恋吗——”
我被七八个人团团围住,耳朵里灌满了尖叫和追问,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闺蜜许念念直接扑到我桌上,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给我老实交代!一个字都不许漏!你怎么勾搭上江辞的?他为什么叫你宝宝?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没有——”
“他没有你脸红什么!”
我捂住脸,指缝里都在发烫。
混乱中,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很短,几乎像是错觉。
但我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听。
他根本没睡着。
我不敢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后脑勺上,带着某种好整以暇的玩味。
许念念还在摇我的肩膀:“快说快说快说——”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许念念的桌子。
两根手指,指节分明,敲在桌面上发出两下清脆的响声。
许念念僵住了。
围着我的七八个人同时安静了。
江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一只手搭在我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股气场硬是把周围的嘈杂压下去了一半。
他看着许念念,语气很客气,客气到有点假:“同学,让一下。”
许念念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两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开三步远。
叛徒。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蜜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还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挺住。
江辞站起来,椅子腿又一次擦过地砖。
然后他低下头看我。
“走吧。”
“去……去哪儿?”
“值日。”
“值日?”
“上周排的,”他挑了下眉,“你跟那个‘死人脸煞星’一组,忘了?”
他还特意加重了“死人脸煞星”四个字的咬字。
我想死第二次。
“我能不去吗。”
“不能。”
他转身往教室后面走,从卫生角拎起拖把和水桶,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跟上。
我像被遥控器操控的机器人一样站起来,在全班同情的目送中走向他。
路过许念念的时候,她飞快地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我低头瞄了一眼。
上面写了三个字:别挣扎。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人鞠躬磕头的表情。
我恨她。
放学后的走廊比上课时安静得多。夕阳从西边窗户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江辞提着水桶走在前面,拖把杆子搭在肩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我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耍我?
如果是认真的,那他之前为什么对我那种态度?
如果是耍我,那他在游戏里陪我聊了三个月、每天说晚安、我心情不好就连夜给我录歌——这些又算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
他突然开口,没回头。
我脚步一顿。
他停下来,转过身,逆着光看着我。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可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看不出情绪。
“你憋了一整节课了,”他把拖把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现在问。”
我攥紧拳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那个账号是我。”
他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远处隐约传来篮球场上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第一天。”
“什么?”
“你加我好友的第一天,”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毫不相干的事实,“我就知道是你。”
我的大脑又死机了。
“你那个游戏账号,绑定了手机号,”他把拖把换到另一只手上,“你的手机号,我有。”
“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班级通讯录。”
“......”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我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你这三个月都在演我。”
“不算演。”
“你明明知道我吐槽的人就是你,你还天天问我‘今天那个煞星又怎么你了’,你——”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你什么毛病?!”
江辞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我想听你说话。”
“......”
“你在学校从来不跟我说话,”他偏了下头,语气里有一丝我不太能分辨的情绪,“但在网上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跟我记忆里那个小奶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现在呢,”我别开脸,不敢看他,“你在全班面前揭穿我,就是你的目的?”
“揭穿你的人不是我。”
我愣住了。
“那个匿名录音,不是我发的。”
他将拖把扛回肩上,转身往前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我会查出来是谁。”
他的语气很淡,但我莫名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两度。
“在那之前——”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夕阳在他眼睛里落了一点光。
“姐姐,别想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