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DG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无畏盯着屏幕,手指在操作屏幕上飞速滑动,但他的思绪并不在游戏里。
“无畏!上路来一下!”小乐在语音里喊。
无畏没反应。
“无畏?”小乐又喊了一声。
“啊?哦,来了。”无畏回过神,操纵着英雄往上路赶,但已经晚了,对面的打野配合对抗路越塔击杀了小乐。
“你干嘛呢?”小乐的声音带着抱怨,“发什么呆?”
“没什么。”无畏简短地回答,声音闷闷的。
钎城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余光扫了他一眼。
训练赛打完,教练做了简单的复盘,大家各自散开。小落回宿舍看书,小寒去健身房,小乐去厨房找吃的。
无畏靠在电竞椅上,仰着头看天花板。
钎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靠在桌边低头看他。
“你今天状态不太对。”钎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无畏没说话。
“跟李湫迪有关?”钎城又问。
无畏的眼珠转了转,看向钎城:“你怎么知道?”
“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钎城的语气平淡,“以前你训练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
无畏沉默了几秒,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搭在桌上。
“我问你个事。”无畏说。
“说。”
“你追白安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纠结?”
钎城微微挑眉:“我没追她。”
“行,你没追。”无畏翻了个白眼,“那你‘没追’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纠结?”
钎城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纠结吗?
好像有过。不确定对方怎么想的时候,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一个表情都要仔细解读,那种感觉确实很折磨人。
“有。”钎城承认。
无畏像是找到了盟友,身子往前倾了一些:“是吧?就是那种……你想靠近她,又怕太近了把她吓跑。你想跟她说很多话,又怕说多了显得太刻意。”
钎城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在听。
“而且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无畏继续说,“我加了她微信之后,翻了她的朋友圈,发现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怎么有意思?”
“她发朋友圈从来不用滤镜,想说什么说什么。”无畏拿出手机,翻到李湫迪的朋友圈给钎城看,“你看这条——‘今天遇到一个奇葩客户,做了两小时护理砍价砍了半小时。建议这种人以后别来,去路边摊做五块钱的算了。’”
钎城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这条。”无畏又往下翻,“‘工作室终于要开业了,累到想死,但是开心到想飞。’配图是她站在工作室门口比耶。”
钎城看完,把手机还给无畏:“所以你喜欢她什么?”
无畏愣了一下。
喜欢她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说不太清楚。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不是因为她说话直——虽然他确实欣赏这一点。
就是那种……感觉。
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哪怕只是看她发消息,心情就会变好。
“说不上来。”无畏最终承认,“就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钎城点了点头。
他懂这种感觉。
他对白安年也是这样的——说不上来具体喜欢哪里,但就是觉得跟她聊天很舒服,待在一起很安心。
“那就试试看。”钎城说。
“怎么试?”
“周末不是要去上海吗?见了面再说。”
无畏看了钎城一眼:“你也去?”
“嗯。”
“你是为了陪我去,还是为了见白安年?”
钎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无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不说我也知道。”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午,李湫迪的工作室来了一个客户。
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来做面部护理。李湫迪手法熟练,该轻的地方轻,该重的地方重,阿姨做到一半就睡着了。
做完护理,阿姨照了照镜子,满意得不行:“小李啊,你手真巧,我下次还来找你。”
“谢谢姐,您慢走。”李湫迪送走了客户,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她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无畏发了三条消息。
“我今天训练不在状态。”
“教练骂我了。”
“你在干嘛?”
李湫迪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职业选手训练不在状态,是不是跟她有关?
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刚做完一个客户,累死了。”她回复,“你为什么不在一状态?”
“因为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事?”
“想一个人。”
李湫迪盯着“想一个人”三个字,心跳加速。
她犹豫了几秒,打字:“想谁?”
无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了一个问题:“你周末喜欢吃什么菜?火锅?日料?还是别的?”
李湫迪愣了一下——他在问她喜欢吃什么。
之前通过白安年和钎城传话,她知道了无畏在打听她的口味。现在他不传话了,直接来问她。
“火锅。”她回复。
“辣的那种?”
“对,越辣越好。”
“你吃辣这么厉害?”
“我是湖南人。”
无畏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是湖南人?那你应该很能吃辣。”
“还行吧,在我们那边算一般的。”
“那周末我带你去吃一家湖南菜,我在大众点评上看到的,评分很高。”
李湫迪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得更快了。
这是……约会?
不,不是约会,是吃饭。四个人一起吃饭,不是两个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好。”她回复,“你别点太辣的,我怕年年吃不了。”
“白安年不能吃辣?”
“她不太行,微辣是极限。”
“那点个鸳鸯锅。”
李湫迪发了一个OK的表情。
她放下手机,抱着靠垫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冷静冷静冷静。”她对自己说,“就是吃个饭,四个人一起吃,不是约会。”
但心里的那个声音在说:他专门从北京来上海,就是为了跟你吃这顿饭,你还说不是约会?
李湫迪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她的手机又震了。
无畏发来一张截图,是高铁票预订页面。
“我买了周六上午的票,十一点到上海。钎城跟我一起。”
李湫迪看了一眼截图——无畏买的是商务座。
“你还挺奢侈。”她回复。
“难得去一次上海,对自己好一点。”
“那你到了怎么去吃饭的地方?”
“打车。你们定好地方发给我就行。”
李湫迪想了想,回复:“我工作室附近有一家火锅店,评价不错。要不就在那儿?”
“行。你把店名发给我。”
李湫迪把那家火锅店的定位发了过去。
无畏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周六见。”
李湫迪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把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
她回了一个字:“见。”
星期三下午,白安年没有去天文馆,在学校上课。
天文学专业的课程不轻松,今天下午是《恒星物理》,教授在讲恒星内部的结构和核反应过程。
白安年坐在教室里,手里握着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公式和概念。但她时不时会走神,眼神飘向窗外的天空。
上海的白天很少能看到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但她知道,那些星星就在那里,只是被光线遮住了。
就像有些话,不说出来,不代表不存在。
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白安年低头看了一眼——是钎城发来的消息。
“周六中午十二点,你发的那家火锅店,对吧?”
白安年回复:“对。你们到了直接过去就行,我和湫湫会提前到。”
“好。无畏让我问你,李湫迪有没有什么忌口?”
白安年看了一眼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
无畏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得很。前几天已经问过一遍了,现在又问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她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其他的都可以。”白安年回复。
“记住了。”钎城说,“你有没有忌口?”
白安年愣了一下——他问的是她,不是帮无畏问的。
“我不吃太辣的,微辣可以。”她回复。
“好。那到时候点个鸳鸯锅。”
“你也不吃辣?”
“我都可以,但你不吃辣,就点鸳鸯锅。”
白安年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是为了她才点的鸳鸯锅。
不是顺便,是专门。
“谢谢。”她回复。
“谢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吃。”
“谢谢你考虑到我。”
钎城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应该的。”
白安年把手机放回桌洞,抬起头继续听课。教授在黑板上写着白矮星的质量上限——钱德拉塞卡极限,1.4倍太阳质量。
超过这个极限,电子简并压就撑不住了,白矮星会坍缩成中子星或者黑洞。
白安年突然想到,她心里也有一个极限。
超过那个极限,她就撑不住了。
而钎城,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那个极限。
下午的课结束后,白安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李湫迪的工作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湫迪正在整理护理产品,把新到的面膜按品牌分类放进柜子里。
“来了?”李湫迪头都没抬,“帮我看看这些面膜的保质期,我眼睛都看花了。”
白安年走过去,和李湫迪一起检查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两个人在沉默中忙了一会儿,白安年先开了口。
“周六吃饭,你紧张吗?”
李湫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和无畏。”
“我和无畏怎么了?”
白安年看着李湫迪——她的耳朵又红了。这个人每次被说中心事就会耳朵红,白安年认识她十年,太清楚了。
“你别装了。”白安年说,“你耳朵红了。”
李湫迪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然后瞪了白安年一眼:“天热。”
“工作室开空调了。”
“空调温度不够低。”
白安年笑了,没有再拆穿她。
两个人把面膜整理完,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李湫迪给白安年倒了一杯水,自己开了一罐冰可乐。
“年年。”李湫迪喝了一口可乐,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说无畏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追我吗?”
白安年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湫迪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意思。但是我又怕是我自己想多了。”
“为什么觉得自己想多了?”
“因为他是职业选手啊。”李湫迪看着手里的可乐罐,“他见过那么多女生,漂亮的、优秀的、有钱的,什么样的没有?他凭什么看上我?”
白安年看着李湫迪,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李湫迪在她面前总是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她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你很好。”白安年认真地说,“你真的很好。你长得好看,性格好,做事认真,有自己的事业。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李湫迪抬起头,看着白安年。
“你这话怎么跟我平时说你的话一模一样?”李湫迪说。
白安年笑了:“因为我们都一样。”
都习惯了把自己的好藏起来,都觉得好的东西不会轮到自己。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好的东西会来,对的人也会来。
只是需要一点勇气,去相信自己值得。
“周六吃饭,”白安年握住李湫迪的手,“就当是朋友聚会,不要想太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做你自己就行。”
“做我自己?”李湫迪挑眉,“我可警告你,我做我自己的时候,很容易把天聊死。”
“没事,我圆场。”
“你那社恐,能圆什么场?”
“我社恐分人。跟不熟的人社恐,跟你和无畏……也还行吧。”
“钎城呢?”
白安年脸一红:“钎城是例外。”
李湫迪看着她脸红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
“行吧。”李湫迪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捏扁了罐子扔进垃圾桶,“周六见分晓。”
周四晚上,白安年在家写论文。
波波趴在她脚边,偶尔动一动耳朵,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手机震了,是“五排车队”群里的消息。
无畏:“周六的饭局,能不能带个人?”
李湫迪:“带谁?”
无畏:“小乐。他说他也想来上海玩。”
钎城:“小乐?”
无畏:“他自己买了票,我已经拦不住了。”
小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嘿嘿,上海我来啦!”
白安年看着这个消息,忍不住笑了。小乐这个人,到哪里都是气氛担当,有他在肯定不会冷场。
李湫迪:“行吧,多一个人多双筷子。不过你确定他不是来蹭饭的?”
小乐:“我不是蹭饭的!我是来给你们当司机的!我有驾照!”
李湫迪:“你开车来上海?”
小乐:“我坐高铁来上海,到那边租车!”
无畏:“你什么时候租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小乐:“就刚刚。我已经下单了。”
无畏发了一个省略号。
钎城也发了一个省略号。
白安年笑着在群里发了一条:“那就周六见,小乐也一起来。”
小乐发了一个激动转圈的表情包。
李湫迪私下给白安年发消息:“小乐来了也好,人多热闹,不至于太尴尬。”
白安年回复:“你之前不是说四个人吃饭自然一点吗?”
“四个人是不尴尬,但我怕我跟无畏单独说话的时候尴尬。多一个人,可以分散注意力。”
白安年想了想,觉得李湫迪说得有道理。
人多确实可以缓解紧张。
但她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小乐这个人,嘴不太严。他要是看出什么苗头,肯定会到处说。
白安年把这个担忧告诉了李湫迪。
李湫迪回复:“他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你觉得你和无畏之间,有什么值得被看出来的事?”
李湫迪没回复。
过了一分钟,她发了一条:“白安年,你学坏了。”
白安年笑着把手机放下。
她抱起波波,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
“波波。”她小声说,“周六妈妈要跟他吃饭了。”
波波动了动耳朵。
“不是跟妈妈,是跟他。就是那个……妈妈的星星。”
波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白安年笑了。
她觉得自己最近笑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都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从屏幕里走出来,走进了她生活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