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的江南,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笼罩,淅淅沥沥的雨丝连着下了半个月,把青石板路泡得发滑,也让整片山林都浸在刺骨的阴凉里。
林砚背着破旧的帆布包,站在半山腰那座荒废的古宅前,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传来的冰凉,竟不像是雨水的温度,反倒像是触到了寒冬里的寒冰。
他是一名玄门传人,算不上道行高深,却也跟着师父学了十几年辨阴阳、识邪祟的本事,师父仙逝前千叮万嘱,让他少碰极阴之地的凶煞之事,可这一次,他实在推不掉。
三天前,远房表姑哭着找到他,说自家儿子小宇来这座老宅帮忙收拾遗物,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整日胡言乱语,眼睛翻白,嘴里不停喊着“别抓我,我不敢了”,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后来请了村里的神婆,神婆一进门就被吓得瘫倒在地,只说孩子是被山里古宅的阴煞缠上了,除了懂玄门真本事的人,谁都救不了。
这座古宅,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凶地。
据说宅子的主人是民国时期的一位富商,当年在这里金屋藏娇,娶了一位姨太太,可姨太太进门没多久,就离奇死在了宅子里,死状凄惨,浑身是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从那以后,古宅就怪事不断,富商一家接连暴毙,无一生还,后来这座宅子就被彻底废弃,几十年来,没人敢靠近半步,就连山里的猎户,都宁愿绕远路,也不肯从宅子旁边经过。
长辈们都说,那姨太太死得冤,怨气不散,化作了厉鬼,守在宅子里,但凡有人闯入,就会被她缠上,不死不休。
林砚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戴着的桃木手串,这是师父临终前给他的,用百年桃木心打磨而成,上面刻着玄门辟邪咒,能挡一般的阴邪之物。此刻,平日里温润的桃木手串,竟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串珠微微发烫,隐隐有些震颤,这是手串在警示他,此地阴气极重,邪祟缠身。
“果然是个极阴之地。”林砚低声呢喃,眉头紧紧皱起。
他抬眼打量这座古宅,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庭院风格,黑瓦白墙,飞檐翘角,可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墙面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院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张扭曲的手,想要将整座宅子吞噬。大门是两扇破旧的红木门,上面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门虚掩着,留出一道漆黑的缝隙,往里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着猎物主动踏入。
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整个山林死寂一片,唯有这座古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林砚深吸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指尖捏诀,口中默念辟邪咒,将黄符夹在指间,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大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宅院里回荡,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门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腐臭、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林砚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抬手挥开面前的浊气,迈步走进宅院,脚下的青石板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宅院中央是一口古井,井口被一块破旧的石板盖住,石板上落满了灰尘和落叶,井沿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林砚走到古井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井沿的血迹,血迹早已干透,可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好重的怨气。”林砚心头一沉。
这口井,定然是怨气聚集之地,表姑的儿子,恐怕就是不小心触碰了这里的阴气,才会被邪祟缠身。
他站起身,朝着正屋走去,正屋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林砚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按下开关,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的陈设依旧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样子,桌椅板凳、屏风字画,只是全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破败不堪。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瓷器和衣物,上面同样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墙角结满了蜘蛛网,一只只巴掌大的蜘蛛趴在网上,绿豆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死死盯着闯入的林砚。
林砚不动声色,手持黄符,一步步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脚步顿住,目光死死盯着正屋中央的那张梨花木圆桌。
圆桌上,摆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茶壶和茶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与这满是破败和灰尘的屋子格格不入。更诡异的是,茶壶里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仿佛刚刚有人在这里沏过茶。
可这里已经荒废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会有热气?
林砚握紧了手中的黄符,脚步放缓,缓缓朝着圆桌靠近。越是靠近,他就越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阴气,那阴气冰冷刺骨,像是实质一般,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的四肢都变得有些僵硬。
就在他距离圆桌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脚步声很轻,像是女子穿着绣花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从里屋传来,由远及近,慢慢朝着正屋走来。
林砚瞬间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向里屋的门口,心脏怦怦狂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阴气越来越重,身边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十几度,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早已被这诡异的脚步声彻底掩盖。
很快,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屋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民国旗袍的女子,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无神,眼窝深陷,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是沾染了鲜血。她的旗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裙摆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着水珠,脚下穿着一双红色绣花鞋,鞋头上绣着的鸳鸯,此刻看起来狰狞无比。
女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林砚,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散发的怨气,却几乎要将整个正屋淹没。
林砚心头一紧,立刻认出,这就是当年惨死在宅子里的姨太太,化作厉鬼,盘踞在此几十年。
“生人,闯我住处,找死。”
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相互摩擦,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和怨气。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周身刮起一阵阴冷的寒风,寒风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哭喊之声,直刺耳膜。
林砚不敢大意,立刻将手中的黄符甩出,口中大喝:“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辟邪驱煞,敕!”
黄符在空中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火光,朝着女子飞射而去。可那女子只是轻轻抬手,一股浓烈的阴气涌出,直接将金色火光打散,黄符瞬间化为灰烬。
“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女子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林砚的身后。
一只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的手,猛地搭在了林砚的肩膀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林砚的全身,他只觉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画面:女子被人残忍杀害、鲜血染红地面、临死前的绝望哭喊、死后化作厉鬼的滔天怨气……
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脑海,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失去意识。
就在这危急关头,林砚手腕上的桃木手串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腕传遍全身,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阴气。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冰冷之手,像是遇到了烈火一般,猛地缩了回去,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林砚趁机回过神,立刻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剑,这是用五帝钱编织而成,沾染过香火正气,是克制阴邪的利器。他手持铜钱剑,指尖捏诀,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厉鬼。
“你含冤而死,本该入轮回转世,却执意滞留人间,残害无辜,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厉鬼!”
女子听到这话,空洞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周身怨气暴涨,整个正屋的温度再次骤降,桌椅、瓷器开始剧烈晃动,地上的碎片纷纷腾空而起,朝着林砚飞射而来。
“冤?我好冤!他们都该死!谁也别想走!”女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痛苦,“我要让所有闯入这里的人,都给我陪葬!”
看着失控的厉鬼,林砚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一场人与鬼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古宅里的秘密,远不止一只厉鬼这么简单,深埋在地下的玄门秘辛,才是这一切阴煞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