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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灭我满门 却让我好好活着

我只想复仇,天道却逼我救苍生

宫墙上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晏稚京躲在御花园假山的缝隙里,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透过石缝看着冲天的火光将夜幕染成血色。

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倒下——教她习字的太傅、总是偷偷塞给她糖糕的御厨嬷嬷、还有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小宫女阿满。

阿满昨天还跟她说:“公主,等开春了,御花园的桃花一定比往年都好看。”

可现在阿满躺在血泊里,眼睛睁得很大,望着漆黑的夜空。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宫装,是晏稚京上月才赏给她的。

晏稚京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母后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京儿,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可她该怎么活?

外面是震天的喊杀声,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是临死前的哀嚎。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她十四年来被捧在掌心呵护长大的心。

“找到了吗?”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

“没有。说是往这边跑了。”

“继续搜!将军有令,晏氏皇族一个不留!”

脚步声越来越近。晏稚京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黑暗。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根凤钗——那是母后最后塞进她手里的。

“这里有个假山!”

火把的光照亮了石缝。晏稚京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但脚步声突然转向了。

“那边!那边有动静!”

声音渐行渐远。晏稚京缓缓睁开眼,泪水终于决堤。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天快亮时,她爬出了假山。

皇宫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穿着禁军铠甲,有的穿着宫人服饰,更多的是穿着敌国玄甲军的装束。雨水不知何时开始落下,冲刷着血迹。

晏稚京赤着脚,走过太和殿,看见父皇的尸体被吊在殿前,身上插满了箭矢。

走过御书房,看见三皇兄的头颅被挂在门楣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她。

走过母后的寝宫,只看见一地的碎瓷和烧焦的帷幔。

她跪在雨中,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宫门。守门的士兵已经撤走了大半,只留下几个在清理战场。她低着头,混在一群被驱赶出宫的太监宫女中,走出了这座她生活了十四年的皇宫。

没有人认出她。她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身上的锦衣早已破烂不堪,赤着的双脚血肉模糊。她混在人群中,像一具行尸走肉。

城门处,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敌国的将军,萧擎。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正俯身听一个副将汇报,侧脸轮廓锋利如刀。

就是他。

就是这个人,率军攻破了她的国都,杀光了她的亲人,毁了她的一切。

晏稚京的手摸向怀中,那根凤钗还在。钗尖冰冷,仿佛在催促她做点什么。

人群缓缓移动。她离他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她握紧了凤钗。

只要刺下去。只要刺下去,她就能报仇。

还有一丈。

萧擎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人群。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带着审视和警惕。他看见了她——一个脏兮兮的小宫女,低着头,瑟瑟发抖。

他皱了皱眉,随即移开视线。

就是现在。

晏稚京猛地抬头,拔钗。

“将军小心!”

一个士兵发现了她的动作,长枪横扫过来。晏稚京被击中腰侧,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凤钗脱手飞出,落在泥泞中。

萧擎勒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刺客?”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两个士兵冲过来,将晏稚京按在地上。她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萧擎:“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萧擎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他弯腰捡起那根凤钗,在手中转了转。

“晏氏的传国凤钗。”他认了出来,“你是晏氏皇族?”

晏稚京不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会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擎笑了。那笑容很冷,比冬日的冰还要冷。

“想做鬼?”他将凤钗递还给副将,“本将军偏不让你死。”

他蹲下身,捏住晏稚京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记住这张脸。这就是败者的下场。”

接着,他又站起身,对士兵吩咐:“把她扔出城。让她活着,好好活着。”

晏稚京被拖走了。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萧擎翻身上马,将她的凤钗随手扔给了身后的亲兵。

“战利品。”他说。

那是晏稚京记忆中,关于皇室尊严的最后碎片。

三个月后,晏稚京蜷缩在京城最破败的巷子里,身上盖着半张发霉的草席。

她试过死。投河,被一个老渔夫捞了起来;上吊,绳子断了;服毒,买到的砒霜是假的。

她好像真的死不了,只能这样半死不活地熬着。

白天,她在街上乞讨。曾经的亡国公主,现在和野狗争食。偶尔有认出她的人,会偷偷扔给她半个馒头,然后匆匆离开,生怕被人看见。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讨不到。

她学会了在雨天躲在别人的屋檐下,学会了在被驱赶时低着头快速离开。

她手上的冻疮溃烂流脓,脚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她不再照镜子,因为她知道里面会是一张怎样的脸——凹陷的双颊,无神的眼睛,还有永远洗不干净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