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沉默淡淡悬着,无人回应黎簇那句天真的疑问。
吴邪仿若未闻,缓步踏上石阶,站定在张家古锁门前。他指尖抬起,落于斑驳冰凉的算珠之上,动作熟稔得根本不像外姓之人。指腹轻推、捻转、落位,每一颗算珠的拨动都精准卡在百年机关的隐秘节律里,章法沉稳、脉络清晰,完全是深谙张家古法的姿态。
咔咔——
细碎、规整的机括咬合声,顺着石门纹路层层传导。厚重的巨型石门从正中缓缓向内推移,尘土轻扬,尘封千年的密室入口,在众人眼前缓缓敞开。
一股古老、干燥、混杂着岩层浊气的旧气扑面而来。密室穹顶高耸,四壁通体打磨平整,整面墙壁布满形态怪异的古人浮雕雕像,每一尊都定格着扭曲、特殊的固定姿态。一行人踏入室内,望着墙上造型诡异的人像,所有人都面露茫然,一时猜不透这些壁画雕像暗藏何种用意。
汪砚缓步环顾四周,目光细致扫过墙面各处,很快定格在雕像缝隙间几处浅淡凹陷的古老符文上。她微微颔首,低声道出判断
##汪砚 这里有隐蔽的刻纹,看起来是机关解锁需要输入的密码序列。
吴邪循着她注视的方向抬眸望去,视线落在石壁符文的刹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黎簇后背纵横交错的七指疤痕图腾,两处线索瞬间串联,谜底豁然开朗。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局促的黎簇,语气笃定
#吴邪(中年) 这些壁画里的人形姿势,需要你来逐一复刻。你的后背七指纹路,只有摆出对应的体态,才能激活隐藏密码。把上衣脱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黎簇整个人骤然僵住。他下意识抬眼,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身侧站着的汪砚。少年耳根瞬间唰地红透,从耳尖一路漫到下颌,脖颈微微发烫,眼神慌乱又无处安放。寻常脱衣已经窘迫,更何况是在自己满心喜欢的汪砚面前,袒露后背独一无二、无比私密的疤痕纹路。少年心底的羞涩、局促、别扭层层翻涌,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
他不敢再看汪砚,眼神慌乱飘向墙壁雕像,脸颊微热,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汪砚将少年这副窘迫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她情窍全然未开,半点读不出少年心底翻涌的暧昧心思,只单纯以为是高中生脸皮薄、要强、极度顾及自尊心,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露背。为了保全他仅剩的少年体面,不让他难堪窘迫,汪砚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又体贴,带着几分无奈的迁就
##汪砚 那……我和梁湾转身,不看就是了。
话音落,她极为干脆地转过身,背脊端正,完全避过黎簇的方向,坦荡又纯粹。梁湾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转身,体贴地配合避开视线。后方,王盟自觉看向别处。
唯独前方的吴邪、身侧的黑瞎子,目光依旧稳稳落在黎簇身上,没有挪动半分。吴邪视线平静锁定少年,神色淡敛,无人能窥情绪。方才汪砚坦然体贴、只为护黎簇自尊的举动,让他指节再度极轻一收,心底滞涩暗涌无声复起。而黑瞎子立在一旁,墨镜下的眼底笑意更浓,微挑眉梢,心底只剩一声轻叹。汪砚太通透、太体贴、太会护人,偏偏对谁护、为何护、别人因她脸红心跳,一窍不通,身在错综复杂的心思之间,却始终干净坦荡、懵懂不觉。
黎簇站在原地,耳尖通红。本来汪砚转身能让他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看着她全然坦荡、毫无波澜的背影,少年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与局促,反倒掺上了一点点说不清的落空。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手,缓慢褪去上身衣物。后背错综复杂的七指图腾纹路,在密室暗沉微光里,清晰、完整、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吴邪目光一凝,沉声开口
#吴邪(中年) 第一个姿势,靠墙前倾,肩骨下沉。
赤裸的背脊暴露在密室微凉的空气中,七指图腾纹路沉寂伏在皮肤之下,看似平静,却早已与整座密室机关脉络死死相连。黎簇深吸一口气,依照吴邪的指引,慢慢摆出壁画上第一个怪异姿势。姿势刚落,背脊深处骤然炸开一阵钻骨灼痛!像是无数细针顺着纹路扎进血肉,灼烧、拉扯、紧绷,痛感来得又猛又实。黎簇猝不及防,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呼,身体微微发颤,肩背本能地绷紧。
#黎簇(前期) 嘶!
他眉峰死死蹙起,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原本已经转身避开视线的汪砚,听见少年这一声真切的痛叫,心头一紧,立刻下意识回头望来,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生怕机关反噬伤他根本。这一眼落下,恰好完完整整看见了黎簇赤裸的上身、绷紧的肩背线条,还有他脊背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模样。汪砚坦荡的目光微微一顿。而黎簇在剧痛里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她望来的视线,少年脑子瞬间一空,害羞、局促、窘迫混杂着背脊的灼痛,一齐涌上心头。他耳尖飞快涨红,连脖颈都染上薄热,不敢再直视汪砚,只能硬撑着咬紧牙关,强压下细碎的喘息。
吴邪目光牢牢锁在他后背,沉声追问:
#吴邪(中年) 哪里痛?
黎簇咬着唇,声音发哑
#黎簇(前期) 背后……纹路里面疼。
众人视线尽数落去。只见黎簇原本平整的皮肤之下,图腾纹路正一点点发烫、凸起、泛红,晦涩古老的符文隐隐从皮肉下浮凸出来,明暗流转,每对应一个姿势,就亮起一截新的密码纹路。
#吴邪(中年) 是激活符文了。
吴邪立刻吩咐
#吴邪(中年) 王盟,赶紧记,每一处亮起的位置、形状、顺序,全部记下,一点别漏。
王盟立刻低头奋笔疾书,不敢分神半分。
黎簇疼得浑身发僵,额头沁出细汗,疼得委屈又无助,下意识抬眼望向汪砚,眼底带着点隐忍的求助与可怜。汪砚见状,所有羞涩尽数压下,心头只剩心疼与不忍,语气放得极轻、极柔,低声安抚
##汪砚 再坚持一下,忍忍,很快就好。
温柔的声线落在耳边,稍稍稳住了黎簇发抖的呼吸。
可下一个姿势跟上,痛感骤然翻倍。每一次体态微调,背脊符文都像被生生撕扯重构,剧痛连绵不绝。黎簇再也忍不住,一声接一声的痛叫溢出喉咙,细碎又真切,听得人心里发紧。梁湾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麻,下意识抿紧唇,满脸共情的不忍,光是听叫声都替他疼得慌。
唯独黑瞎子抱臂站在侧旁,听着少年接连不断的痛呼,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狠厉训导:
#黑瞎子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就叫成这样?耐力这么差,以后怎么扛事?
话音刚落。一旁的汪砚当即蹙起眉,眼底温柔褪去,抬眼不轻不重地瞪了黑瞎子一眼。不悦、护短,分明直白。她知道特训是为黎簇好,可听着少年一声声真真切切的剧痛惨叫,实在没法淡然看着旁人轻描淡写嘲讽他脆弱。
黑瞎子被她这一眼瞪得有趣,非但不收敛,反而侧身微微凑近。他压低声音,气息擦过她耳廓,温热的喷洒感清晰分明,语气带着十足的犯贱与试探
#黑瞎子 怎么这样就心疼了?如果黎簇这小子就这点耐力,他真进了汪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觉得他熬得住?
距离极近,呼吸相缠。密室安静死寂,他的声音低哑细碎,只够两人听见。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汪砚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皮肤敏感地泛起细碎的酥麻燥热。她心底默默憋着一口气: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不要靠这么近!碍于自己普通高三女孩的人设,她不能展露半分身手、气场与锋芒,只能硬生生压住心底那点想“收拾他”的冲动,再度抬眼,又冷又轻地瞪了他一记。若是此刻不用伪装,她高低给他来一套的“爱的按摩”,好好治治他这副欠欠的性子。
可落在黑瞎子眼里,她蹙眉瞪人的样子半点不凶,眼尾微敛、耳尖泛红,软乎乎带着脾气,像只炸毛却没杀伤力的小猫,怪可爱的。他眼底笑意更深,玩味更甚,却没再继续逼近,只稳稳收住了话语。
不远处。吴邪将这整场无声的近距离暧昧、暗底拉扯,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动声色,依旧神色平静地盯着黎簇后背的符文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极轻地攥了一下,心底漫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堵闷。
而场内其余三人,全然一无所知。黎簇疼得眼前发晕,只顾着咬牙扛痛、调整姿势,根本无暇旁顾;王盟埋首纸笔,专心记录每一处符文变化,分毫不敢走神;梁湾满心满眼都是黎簇的剧痛,全程共情心疼,丝毫没有留意身侧两人的暗流互动。
密室机关仍在持续激活。少年每一次忍痛的颤栗、旁人暗藏的心事、暗处滋生的暧昧与酸涩,尽数沉在古潼京千年尘封的密室之中,无人揭穿,无人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