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廊檐隐在阴影里,风沙被土墙隔绝在外,只剩一片安静的晦暗。
吴邪没有走远。
他带着黎簇、王盟几人假意撤离,却在拐过廊柱的瞬间停住脚步,侧身隐于背光的阴影之中,目光遥遥落向大堂那一对温柔相对的人影。
王盟识趣地停步止步,安静垂首,不敢出声打扰。
唯有黎簇,脚步顿住的一瞬间,视线直直穿透敞开的堂门,牢牢锁在里面。
廊下无光,堂内微亮。
隔着数丈距离,他清晰看见——
苏难俯身靠近汪砚,姿态温柔体恤,语气是旁人从未有过的偏爱庇护;
而汪砚垂眸静听,眉眼柔和,没有抗拒,没有疏离,安安静静承接这份独一份的示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松弛又亲昵,是方才全队猜忌混乱里,唯一一片安稳温柔的角落。
黎簇心口骤然一堵。
少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闷意,喉间发紧,莫名的酸涩翻涌而上。
他看不懂布局,看不懂演戏,看不懂什么卧底策反、长线棋局。
他只看得见最直白的画面:
自家这边,吴冷先生冷脸冷漠、当众疏离、不护不问;
别人家那边,苏姐姐温柔体恤、当众偏护、句句撑腰。
凭什么。
凭什么一直沉稳温柔、处处周全所有人的汪砚,要被自己人冷落,被外人疼惜。
凭什么她要独自站在人群之外,最后偏偏只有汪家的人愿意给她暖意。
黎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眉头死死蹙着,满心憋屈、不服、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他不喜欢汪砚和苏难走这么近,不喜欢别人独独给她偏爱,更不喜欢她在旁人面前温顺动容的模样。
少年心绪直白滚烫,闷得胸口发疼,却半句不能说、半句不敢问,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独自生着无人知晓的闷气。
身侧的吴邪,心境与他截然相反。
他静静立在阴影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无不悦,也无介意,只有一片深沉、冷静的笃定算计。
他将苏难每一句拉拢、每一次偏爱、每一次攻心拿捏尽收眼底。
很好。
就是这样。
苏难越赏识汪砚、越笃定她可策反、越想倾力栽培,
汪砚游离汪家、潜伏扎根的位置,就坐得越稳。
方才的当众疏离是刻意铺路,此刻的私下拉拢是顺势落子。
苏难以为自己在捡一枚吴邪不要的弃子、一枚可收为己用的良棋;
却不知,她倾尽诚意拉拢的人,
本就是他们预先埋下、专门用来倾覆汪家的致命暗刃。
吴邪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光,算计深远,落子从容。
黎簇的吃醋是真、憋屈是真、茫然懵懂是真;
苏难的赏识是真、拉拢是真、势在必得是真;
满堂众人的猜忌惶恐、浑然不知是真。
唯独他和汪砚,
一暗一明,一外一内,全程演戏,步步收网。
廊内少年闷郁沉脸,
堂内美人温柔攻心,
阴影里的执棋人,静静看着整盘局,无声落定。
风吹檐角,细沙簌簌。
虚假的偏爱正在生根,
真实的杀局正在潜行。
所有人心怀各异,
唯有大局,早已被两人牢牢攥在手中。